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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柏楠,快選一個吧!我們在蔣阿姨來之前吃完!”袁晴遙舉起冰棒湊到林柏楠的面前,催促他選一個口味。
他的視線穿過眼前的棒冰,定定地落在她的臉上。
小女孩明亮如珠的眼睛里仿佛流轉著彩色漩渦,有那么一刻,小男孩像被卷了進去,目光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他怔怔地接過菠蘿味的棒冰,握在手上,神情中的訝然之色還未褪去,又添上了一絲不知所措。
這是林柏楠第一次吃棒冰,他不知道如果不借助工具的話,如何才能打開這密封嚴實的包裝袋。
許是看出了他的困惑,袁晴遙用后排牙齒咬住棒冰的塑料頭,手里握緊扭了幾圈,塑料頭被輕松扭斷。
幾滴糖水飛濺出來,濺在她的臉上,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嚇得閉了起來,而后又睜開,她用手胡亂地抹了幾下臉蛋,眼睛笑成了月牙:“像這樣就打開了!快試試!”
他學著她的動作,好在不費力,一只手也擰得開。
菠蘿味的糖水涌入他的口腔,棒冰被她捂得溫熱,哪里還能解暑?可這奇妙的口感在他內心點亮了溫暖的光。
她好似夏日的穿堂風,滌蕩而來卷走所有的燥悶,神奇的是,他忽然不覺得熱了。
她染著甜意的嗓音清亮:“算我請你的,好吃嗎?”
他明明吃得很開心卻故意板著臉:“……不難吃。”
“不冰的棒冰和冰的棒冰味道差不多嘛!”
“不然呢?”林柏楠看了眼黑板上方的鐘表盤,蔣玲差不多快來了,他左手用力地擠了擠棒冰,甜絲絲的液體流入口中,塑料殼內空空如也。
吃完棒冰,袁晴遙抹了把嘴巴,收拾起書包,不忘整理被她視若珍寶的120張三國卡。
她像洗撲克牌一樣,左右手各拿一半,對齊、合并,可一百多張卡片對于一個八歲孩子的小短手來說,沒那么容易操控——
幾張卡片從她的手中脫出,倏爾飄了出去。
她忙不迭地彎腰去撿。只顧著惦記卡片了,她又一次忘了起身時要避開同桌的輪椅扶手。
果不其然,“咚”的一聲,袁晴遙又磕到了腦袋,然而意想中的疼痛感并未來襲……
她貌似撞上了什么軟綿綿的東西?
直起身子,她摸了摸后腦勺,迷迷糊糊地四下張望,沒留意到林柏楠匆匆收回了手……
“笨蛋,第幾次了?”他神情有些別扭。
“第……不記得了!有什么關系嘛,磕一磕就不痛了,你看,這次就不痛!”她一本正經地回答。
別過臉,隱約笑意蘊藏在他微微揚起的唇角,清了清嗓子,他故作嚴肅地說:“快點收拾,我可不等你。”
她趕忙一股腦地把東西往書包里倒,順嘴問道:“林柏楠,菠蘿味的棒冰是不是甜甜的呀?”
他想了想,回答:“還行。”
即便不是冰涼可口的脆脆冰,那沁甜的水果味也是值得記一輩子的甜。
不過,于他而言,那天最甜的,不是棒冰。
*
之后的小半個月,夏日的空氣依舊滾燙,袁晴遙一心一意地攢錢,林柏楠還是倔強地不肯穿夏裝。
那段時間,班里誕生了第一個“集卡大王”——
馮胤懿。
自己買的也好,從別人手里搶來的也好,不管手段是否正當,反正馮胤懿率先集齊了全套三國卡片,是全班第一個將手伸進小賣鋪“幸運抽獎盒”里的人。他抽到了一把水槍,每天都虛張聲勢地沖別人比比劃劃。
袁晴遙一看見馮胤懿的那股神氣勁兒就覺得心煩。
小霸王團體喜歡在教室后方的空地玩耍,打鬧過程中,水槍時不時“誤傷”她和林柏楠。
馮胤懿不止一次瞄準林柏楠的□□射擊,造成林柏楠尿褲子的假象,直到某次,袁晴遙對準馮胤懿的襠部潑了一杯水,馮胤懿才消停下來。
但這不是最讓袁晴遙感到不爽的一點,她更討厭馮胤懿天天不厭其煩地跑來她面前顯擺獎品,還嬉皮笑臉地詛咒她永遠也抽不到那張特別卡,永遠集不齊,略略略……
有什么了不起的?
小賣鋪的阿姨都說了,只要買一箱干脆面肯定抽得到!
一箱干脆面三十元錢,再過兩天,她就攢夠三十元了!
兩天后,攢錢計劃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袁晴遙無與倫比的激動,小心臟里澎湃的滾滾熱浪,甚至超過了五歲那年存錢買飛碟鞭炮和卷筆刀的那次。
中午午休前,她抓著林柏楠的衣服袖子,滿臉興奮地跟他說,她中午吃完飯就去小賣部買干脆面,拆完面就去抽獎,下午上課前就能給他看她抽中的新款游戲機了!
林柏楠的嘴角似笑非笑地抽動了一下,也不知道袁晴遙哪里來的自信覺得自己能中一等獎。
……確實如此。
下午兩點,林柏楠返回教室。
他以為袁晴遙會撲過來,眼睛像漫畫人物一樣往外冒星星,噼里啪啦地吐沫星子噴他一臉,可她只是平靜地坐在座位上,在看到他后微笑著打了聲招呼:“哈嘍!”
“游戲機呢?”他問道。
“……”她抿住了小嘴。
林柏楠劃著輪椅來到課桌前,看了眼袁晴遙的桌子,她的面前除了課本文具外沒有其他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