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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晃晃的陽光烘烤地面,茉莉花盡情盛開,在幾乎不流動的空氣里掀起一股香暖的夏日熱浪。
街邊的流浪狗停止了撒歡,吐著舌頭,癱睡一旁,像一坨快要融化的巧克力。
轉眼,已入盛夏。
又是一個平凡而炎熱的周末午后,袁晴遙和李寶兒唆著冰棍,在小區前院的涼亭里乘涼。
熱氣從腳底蒸騰而上,燙紅了女孩們的臉頰。
冰棍滴滴答答地流汗,這樣的天氣在戶外吃冰棍,舔的速度總是趕不上融化得快。
涼亭前的空地處有幾個曬得黝黑的男孩正大大方方地踢足球。足球一看就是新買的,球面干干凈凈,五邊形黑白分明。
之前,誰家小孩買了新的玩物是不敢立馬拿出來玩的,大家都怕被壯壯看見。要是自己的“新寵”入了壯壯的眼,大概率會被借走幾天,而自己只能望眼欲穿地等壯壯過了新鮮勁兒。
現在不同了,現在孩子們沒有這個顧慮了。
自從春節發生了那場意外之后,壯壯就沒再出現過,聽說他被接去了鄉下的爺爺奶奶家,還轉了學。
沒再出現過的還有——
林柏楠。
他從出事至今沒回過一次家,連同他一起消失的還有蔣玲。
如今唯一能見到的,只剩每天背著大包小包往返家和醫院、送換洗衣物和日用品的林平堯了。
魏靜和袁斌隔三差五去到醫院幫幫忙,但他們沒帶袁晴遙去過醫院,也很少在女兒面前談論林家的事。
袁晴遙也是偶然從爸媽的對話中得知,林柏楠這些日子一直住在醫院里,不知道還要住多久。
他似乎傷得很嚴重。
他好像傷到哪里了,不能走路了,只能躺著。
“喂,那邊的!把球踢過來!”
倏爾,足球滾到了李寶兒腳邊,不遠處的男孩們沖她們招手,示意她們把球踢回去。
李寶兒耷拉著嘴角,不情不愿地踢出一腳,球緩慢地滾回足球場地,男孩們又肆意奔跑起來,歡鬧聲再起。
“好熱好熱!”活動了一下,李寶兒愈發覺得悶熱,她扇動著小手取涼,額前的劉海貼在濕噠噠的皮膚上,“遙遙,這會兒要不要去我家吃冰西瓜?”
“寶兒姐姐,我不能去,爸爸媽媽說等會兒帶我去醫院。”袁晴遙吧唧著嘴,冰棍早就吃完了,她仍意猶未盡地舔著冰棒棍兒。
“你生病了嗎?”李寶兒側過身,關切地問道。
“我好著呢!”袁晴遙仰頭對上李寶兒的眼睛,融化的糖水滴落到手上,粘糊糊的擦不干凈,她便往衣服上蹭,“爸爸媽媽帶我去看望林柏楠。”
許久未聞的名字點亮了李寶兒的眸光,她激動地拉住了袁晴遙的手臂,詢問:“好久不見林柏楠了!他現在怎么樣了?我聽我媽媽說他傷著腿了,他現在好點了嗎?他一個人在醫院一定很孤單吧?”
李寶兒問了一連串袁晴遙回答不上來的問題。
李寶兒又撞了下袁晴遙的肩:“遙遙,你去看林柏楠,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為什么?”袁晴遙生出困惑。
在她的心目中,她和林柏楠并不是很要好的朋友,她相信林柏楠也是這樣認為的。
“你忘啦,是你救了他!他肯定非常感激你!”
一句話比教官的口令更管用,袁晴遙頓時腰板挺得筆直。
差點忘了,她如今可是揚名附近的“小英雄”!
袁晴遙在那場意外中采取的行動是正確的,動畫片沒有白看。
人的身體其實比想象中脆弱,更何況是兒童,未經專業學習和培訓的急救措施很可能對傷者造成二次傷害。
林平堯是腫瘤科醫生,熟習外科知識,他說在當時的情況下,如果貿然移動或者晃動林柏楠的身體,斷了的肋骨會直接插進他的雙肺,他很可能當場喪命。
專業人士給予的肯定一傳十,十傳百地傳開了,袁晴遙霎時間被冠上了“小英雄”的名號。本就模樣乖巧可愛的小姑娘越加討人喜愛了,左鄰右舍見了她紛紛摸摸她的頭,夸獎幾句,再順手給塊糖吃。
這小半年,她收獲了前所未有的稱贊和關注。
既然她是他的救命恩人,那他一定感激涕零吧!
天真的想法使得袁晴遙急不可耐地想去見林柏楠。
她倒不是有多想他,而是想見證一貫傲氣十足的他的臭臉,是不是也能掛上溫和而感恩的表情。
“對了,遙遙,我聽大人們說林柏楠受傷是因為他缺木!”李寶兒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缺木是什么意思?”
“我猜就是要多吃木頭的意思吧?”李寶兒瞎猜測一通,顯然她也不清楚“缺木”究竟是什么,“不說這個了!我也好想去看看林柏楠,可我媽媽說他不想見人,不帶我去……遙遙,我好羨慕你呀,林柏楠想見你。“
李寶兒盈滿羨慕的眼神讓袁晴遙飄飄然,她開始心急了。
丟掉手中的冰棒木棍兒,她一個大步邁出涼亭:“寶兒姐姐,我回家喊爸爸媽媽出發了!”
說罷,她小跑著穿過男孩們的球場。
男孩們仍在踢球,足球靈活地穿梭在他們的雙腳間,汗水沿著他們奔跑的軌跡滴在水泥地上,連成一串深色的痕跡。
李寶兒并起手指,雙手放在兩頰旁做成“擴音器”的形狀,話尾音追著袁晴遙越來越小的身影飄向了天際:“遙遙,替我向林柏楠問好,祝他快點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