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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林有點怕的意思,聲音又低了幾個度:“‘天行者’要被歸檔了?!?
江渝猛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
“你說什么?!”
歸檔的字面意思就是歸入檔案。
在研究所里,它表示永不啟封,徹底銷項。
紀林沒想到一貫情緒不顯的江師兄反應會這么大,原本就沙啞至極的嗓音入耳尖銳無比,電話那頭不可抑制的震驚和憤怒讓紀林不知道先怕哪個了。
“師、師兄......”
話都已經說出來了,紀林也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
“今天和我一起值班的是瞿教授的弟子王進,你知道我們本就不對盤,見面也說不了幾句話,可今天他一進門就春風滿面的,我就好奇了,多嘴問了句。他還挺高興地和我說了。他說、他說前兩天的項目組會議上,瞿教授聯名幾位資格老的前輩給吳主任施壓,說再不放棄‘天行者’,那他們也不干了。那么多項目眼巴巴地等著經費,而幾百億都擱淺在一個不知道什么時候會成功的‘天行者’上,研究所難道是、是江家的一言堂嗎?江教授再怎么勞苦功高,那五六代戰斗機也不是他一個人就能搞出來的......”
江渝閉眼。
“后來吳主任也被說了......說得可難聽了,說什么姓吳還不如姓江——”
“我知道了。”
江渝掛了電話。
下個念頭剛起,拿起手機就要給吳叔打過去的時候,按鍵的動作戛然而止。
這幾天家里一點消息都沒有。
按照之前在墅庭的那通電話,兩位老人多少應該會來問一下。
可......
他們也在承受著痛苦。
意識到這一點,無處發泄的江渝狠狠地把手機砸了出去!
機屏碎裂一地。
高燒帶來的暈眩讓身體控制不住反沖力,江渝后背“嘭”地撞上墻壁。脊背穿刺一樣的疼痛像藤蔓一樣不死不休地糾纏到四肢百骸,急劇的喘息帶來的是胸口撕裂般的燒灼。紀林說的每一句話此刻都在他的太陽穴貫穿成了一顆子彈,呼嘯而過,頭痛欲裂。
都是因為他的失敗。
都是因為他。
所有的事情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江渝不知道自己哭了。
只是很多東西積壓在心口,愧疚、后悔、自責、不甘,還有憤怒和巨大的惡意
——這個時候的自己,面目全非。
聽到震天響的動靜,推門進來的凌焰,見到的就是這么一副畫面。
江渝仰頭靠在墻上,雙眼緊閉,眼睫顫抖。臉色慘白到極點。整個人驟然間耗盡了所有力氣,就連呼吸都像是拼盡全力掙扎出來的。滾燙的淚水沿著發紅的眼角不斷淌下,在下頜匯聚成濕漉漉的一片,然后,一滴一滴地落在衣服前襟上,洇出深色的輪廓。
高燒已經燒去了大半神志。
江渝恍惚間看見自己的父親,他就那么不遠不近地站在自己面前,一如既往地不茍言笑,但眼神里全是對自己的期盼和關切。
但是畫面倏忽切換。
七歲的江渝站在同樣的位置,望著自己的父親,哭著說:“爸爸不要走?!?
江父這個時候真的不走了,他來到了七歲的江渝面前,蹲下身,笑得慈藹又疼惜,“小渝不哭,乖。男子漢大丈夫,不可以掉眼淚”。
江渝跟著點頭再點頭,依舊哭得泣不成聲:“爸爸......”
“爸爸沒用,你以后千萬不要成為像爸爸一樣的人?!?
江渝搖頭,哭得話都說不出來,只知道用力地搖頭。
江父不說話了,似乎是生氣了,江渝抽噎著,下一秒,驚恐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