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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鏡頭是個長鏡頭,舉著斯坦尼康的攝影師跟在宮思年身后,從河沿走到陳崬申坐著的長椅后面。長鏡頭的難點在于各個部門要配合協調,無論是燈光、攝影、演員都是導演的工具。需要每個部門完全的配合才能將這個只有三句臺詞,卻長達三分鐘的鏡頭完成的很好。
每一個有理想的導演都對第一個鏡頭極為嚴格,因為這個鏡頭將決定了整個片子的基調。盡管只是網劇,但是墨子白不想將它拍的向香港那幫干行活兒的導演那么生硬。
劇集類型片的導演大致分為兩種,可以粗暴的用地域出身劃分,香港出身的導演大都把劇集類型片當做工業流水線,幾個鏡頭,幾組燈光,幾句臺詞多長時間,都是一套工業化的流程,第一位的不是拍攝的好不好,而是效率,是否在拍攝周期內完成拍攝任務,是否在制片人規定的預算內完成作品;而內地教育出身的導演大都將這份工作定義為“藝術”,光影怎么搭配,演員怎么走位,鏡頭怎么調度,考量的是整體搭配,效率是退而求其次的。
兩種價值觀都對,所以產生的風格完全不同。墨子白對的要求,是想向電影化鏡頭看齊的,他覺得未來的影視行業,最大的市場在互聯網,他是有野心想向市場證明,網劇也能拍的很有水準。
“準備,”場記拿著打版,打版上寫著1-1-1:“第一場、第一鏡、第一次,A!”
宮思年知道,這個三分鐘的長鏡頭,有四十秒是要留給她的旁白,所以她在內心默念著那段臺詞:
“唐盛夏說過:往往吸引人與人在一起的并不是什么志同道合、意趣相投,而正是心底最黑暗的一塊,但是,彼此之間要么相互扶持一起走出黑暗,要么相互依賴永遠沉淪。當時,我不以為然?!?
念完這段話,她正好走到長椅旁邊,表情冷漠地念出那段后來令謝妍后悔萬分的開場白:
“這個椅子一直都是我坐的!”
“抱歉,這種公共設施好像不是個人專有的吧!”躺在靠在陳崬申懷里的女人懶洋洋的說,“那邊有的是椅子,你長眼睛看不見??!”
宮思年并不理會女人的反對,依舊坐在了長椅多出來的位置上,塞上耳機,邊聽音樂,邊翻開假裝看得很投入。攝影師滿頭大汗的舉著斯坦尼康,以長椅為中心繞圈,鏡頭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拍著三個神色各異的人。
宮思年的謝妍假裝毫不在乎;衣著輕浮的女人面露惱怒卻又忍著不發作;陳崬申的唐盛夏嘴角浮現一抹隱匿的嘲笑。
“好!咔!”遠處傳來了助理導演的聲音。
因為是三百六十度的環繞拍攝,所以所有的工作人員都躲的很遠,墨子白大步跑過來,對三個主演說:“思思的節奏可以,保持。你,”墨子白指著衣著輕浮的女人說:“可以表現的再外放一些,情緒要到位,你接下來是要踹謝妍的。崬申,我需要你的情緒稍微外漏一些,眼睛已經被頭發擋住了,鏡頭上看不到你那種一副看好戲的態度。來!再來一次!”
“各部門準備!”
晚上回到酒店的宮思年幾乎要散架了,今天一天,只拍攝了這一個鏡頭。這個拍攝速度,簡直比電影還慢……
日光下去的時候,宮思年明顯看到制片人喬子瀅的臉色非常不好。拖一天的進度,就是一天的錢,今天這場三分鐘的長鏡頭一共拍了二十多遍,陳崬申跟他的“女朋友”一直躺在長椅上還好,宮思年就這么來來回回走了二十多遍。十二月的嵐城,寒風刺骨,但是這場戲卻要假裝是初春,所以所有的演員衣服都很單薄,到下午,凍得所有人直跺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