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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一直哭?”林素蘭手忙腳亂的幫她拭淚,自己也忍不住老淚縱橫。
于庭凱緩緩走上前,悄悄執起董屏的手掌輕輕握著。
只有他明白她心里的酸苦,也只有他明白她說不出口的委屈。半年多前,她還是這里一個純真的鄉下女孩,縱然為生活有著困擾,但至少沒有歷盡滄桑的無奈。是他害慘了她。
“干于先生”林素蘭驚喜不已,顫抖地握住他的手。“你也來了!太好了、太好了阿妹在臺北有你照顧,真的謝謝你我不知道要怎么感激你”于庭凱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別!別這么說,阿妹她”
董屏給他一個警告的眼神,要他注意自己的言辭。
于庭凱垂下頭,自責心痛的情緒在心里翻攪不已。
“你們開這么久的車也累了,來來,別凈顧著在外面說話,進來歇著”林素蘭分別拉住兩人的手往里面移動,歡欣喜悅地說:“我煮了好多的菜,快進來!快進來!”
“耶!”董喜男雀躍不已,抱著車上拿下的大包小包,笨重卻又愉快的追了上去。
***
餐桌上滿滿一桌的菜肴,看董喜男貪婪地大快朵頤的模樣,董屏也猜得出家里平時舍不得買這些好菜。雖然自己寄了不少錢回來,其實母親仍舊那么節儉。這一整桌的山珍海味是為他們兩人準備的,母親期待相聚的心情明顯的表現在這一桌子菜肴上面。想必她一大早就起來忙吧?
董屏微笑地拿掉黏在董喜男臉上的飯粒。
“吃慢點,小心噎著。”
董喜男傻笑著,忙碌的小手用力扒飯,還沒咽下去又忙不迭的掃食桌上其它菜肴,嘴里吃著,還一邊要說話。
“幼稚園里的小朋友都說我的新書包很漂亮,我說是阿姐從臺北寄回來的,他們好羨慕,也希望有我這種皮卡丘的書包;第五代的怪獸對打機只有我一個人有,他們每個人都要跟我借,可是養的都沒我好,很快就被我打死了;我會ㄅㄆㄇㄈ,還會從一數到一百,老師說我進步很快,說我可以學加法了。其實我早就練習很多次了,阿姐買的練習簿我都寫完了”
董屏微笑地聽他滔滔不絕的說著,不時替他清去臉上的食物殘渣。
林素蘭平時不準兒子在餐桌上邊吃邊說的,怕會消化不良。但今天是特別的,因為她自己也掩不住興奮的情緒,覓著董喜男說話的空檔,跟著也滔滔不絕的敘述這半年來的事。
“隔壁的旺來嬸說你很有出息,要她女兒畢業后也上臺北找頭路,看看能不能像你一樣賺很多錢;每次我上菜市場都會買幾斤豬肉還是幾樣青菜送他們,謝謝他們以前送我們那么多魚。你都不知道現在青菜比魚貴,他們都舍不得買,說還好有我送他們吃,要不然她婆婆一直念,說吃魚吃怕了;怡君她媽媽一直問你在哪里工作,怎么她家怡君賺兩、三萬,你賺那么多錢。我說我們阿妹比較有本事,讀書的時候也比他們怡君聰明,所以比較會賺錢;村長伯說你很有出息,要叫他兒子給你相親,我想他兒子人呆呆的不好,所以沒有答應。我在想于先生比較好啦,又‘古意’又善良,幫我們這么多忙,如果于先生不嫌棄,那是最好啦”
面對母親的興奮,董屏卻顯得有些勉強和心虛。雖然總是笑著應答,但心里卻總是不安。
相較他們一家三口的熱絡,于庭凱便過于沉默了。
他食不知味的吃著飯,經常陷入沉思中。偶爾會抬起一雙憂郁的眼,定定地看著董屏。
對于他們母子倆的問話,他總是心不在焉。幸好處于興奮狀態的兩人也沒有察覺出他的異樣,兀自滔滔不絕、興高采烈地說著。
“啊,對了!”林素蘭像是想到什么,一拍大腿。“阿妹,你有沒有急著回臺北?”
“怎么了?”
林素蘭瞇起眼笑著。
“你很久沒有看到小妹了喔?她過幾天就放寒假了,要我跟你講,叫你不要急著走,她有很多話要跟你說。”
董屏喜出望外。
“小妹要回來了?”
“對呀,你就在家里多住幾天,姐妹倆聚一聚。”林素蘭道:“有沒有關系?公司可不可以請那么多天假?”
董屏想了一想,自從她到酒店上班一直沒有公休過,許多公關上班總是不正常,只有她一直是準時上下班,不放過每個賺錢的機會。如今好不容易盼到回家了,多偷閑幾天,紅伶姐應該不會怪她。
“沒關系,我我請特別假,可以回來很多天。”
“那太好了!”林素蘭笑著看于庭凱。“于先生你也多住幾天,陪陪阿妹,到時候一起回去好不好?”
于庭凱望著董屏,在她眼里看不見任何意味。
能夠再多相聚幾天是他夢寐以求的事,于是他點點頭。“好。”
***
董海妹的出現,卻在董家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
董海妹是個個頭嬌小的美人胚子,健康的膚色有著討海人家陽光般的耀眼,全身洋溢著青春的氣息。濃密的眉毛和圓亮的大眼睛上,年輕的傲氣一覽無遺。
該擁抱的也擁抱完了,幾人圍坐在客廳看著已經修好的電視。
晚間新聞里,鏡頭正照著警方臨檢夜總會,幾個衣著暴露的女人遮頭掩面,躲躲藏藏的避著攝影鏡頭。
董屏沒來由的感到心虛,低頭默默吃著桌上的水果。
于庭凱的眼光也回避著電視新聞,自責的眼神捕捉到董屏的心慌。
坐在沙發上,沉默的董海妹忽然開口了。
“姐,能不能告訴我,你在臺北做什么工作?”
董屏一顫,叉子上的蘋果掉落在桌面。
渾然察覺不出氣氛不對的林素蘭笑著道:“我不是說了嗎?你姐姐在臺北的大公司里當秘書。”
“是嗎,”董海妹沉靜的雙眼注視著董屏的驚慌失措。“是這樣嗎!姐!”
“當然是。”于庭凱接過她的詢問。
董海妹抬眼望著他,眼里流露出不信任的冷淡。
“聽說這份工作是你介紹的?”
于庭凱顫了顫,迎視著她澄澈卻又嚴厲的眼神,不由自主低下頭。
“能為我解釋一下工作性質嗎?我很好奇。”
“小妹”董屏啞著聲,心虛的臉上有著哀求。她怕極了妹妹看透一切的沉靜眼神,更怕她的追問會戳破她的謊言。
“我很好奇當一個秘書每個月能賺那么多錢”董海妹瞪視著她,咄咄逼人道:“聽阿母說,你每半個月都寄二十萬回家,到現在家里已經收到將近有兩百萬了?”
林素蘭興匆匆的接口。
“是呀,這些錢除了你的學費和給阿男買東西,其它的我都存起來,舍不得花。”
“你才到臺北半年多,為什么賺這么多錢?”
“小妹”董屏哀求地望著她。
“阿母沒讀過書很好騙,但我可不一樣。”董海妹完全不顧她臉上的哀求,尖銳的言詞逼迫著她。“你是不是在臺北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林素蘭大驚失色。
“小妹你在亂說什么?”
董屏又慌又亂,求助地看著于庭凱。
于庭凱既是心痛又是自責,望著董海妹,僵硬地說:“你不要亂猜,你阿姐真的是當秘書”
“你說的話我一點也不信!”董海妹臉色陰郁的難看,咬牙切齒道:“如果姐真的在臺北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你便是始作俑者!”
“我”于庭凱啞口無言,心里那道自實的傷痕愈劃愈深了。
董屏慌亂的道:“我我沒有我不是”
林素蘭不明所以,但也嚇壞了。
“小妹,你不可以亂說話”轉頭望著董屏,害怕著、卻又鼓勵的說:“你告訴小妹,說她在亂猜。你在臺北當秘書,才沒有什么見不得人。阿母相信你,你快說、你快說”
“阿母”董屏顫抖著。
“你怎么不說?說不出來嗎?”董海妹恨恨瞪著她。“就算我們家再苦,也不要賺那種骯臟錢!你對得起死去的阿爸嗎?”
“我我沒有”董屏的鎮靜快要崩潰了,淚水盈在眉睫,雙唇顫抖著。“阿姐沒有見不得人!”
“那你說,你到底做什么工作?你說呀!”
“我我”
“你是不是去做妓女?是不是?”董海妹拔尖聲音。“你是不是去賺那種骯臟錢?!”
林素蘭“砰”一聲倒在沙發上,腦海里轟然作響,幾乎暈眩。
“你以為我們稀罕花那種錢嗎?你以為拿著你的皮肉錢我們會花的開心嗎?”董海妹美麗的臉上扭曲著,大聲怒吼:“你這樣把身體供男人消遣難道不可恥嗎?你對得起阿爸、阿母嗎?”
“不我沒有”
“你不可以這樣污辱你姐姐,她”于庭凱顫著聲,想要為董屏辯解。
“你閉嘴!”董海妹恨得發狂,拾起電視遙控器往他身上砸去。“都是你這個人渣害的!我們一家本來過得好好的,就算再苦也清清白白,可是你的出現讓我們董家蒙上污點!你和姐姐狼狽為奸,騙阿母說在臺北當秘書!一定是你推姐姐去當妓女,所以你們兩個才聯合起來騙我們!”
“阿妹,是是不是真的?”林素蘭全身發顫。“那些錢真的不干不凈?真的是你你”一旁原本在玩玩具的董喜男怕極了,看著大姐哭的肝腸寸斷,心生不忍,決定替她說話。
他拿著手上的玩具捧到董海妹面前,害怕卻又堅強地說:“二姐,你不可以罵阿姐,我喜歡阿姐在臺北工作,她買好多好多玩具給我”
董海妹氣極,想也不想一巴掌揮在他臉上。
“把玩具都還給她!我們不要那種臟束西!”
董喜男被她打的跌在地上,放聲大哭。
“我不要、我不要!你不可以罵阿姐,阿姐知道我喜歡玩具才去賺錢的”
董屏搶著嘴,看著抱在一起哭成一團的母親和弟弟,又看著正氣凜然、怒不可遏的妹妹,終于再也承受不住,轉身哭著跑出去。
“董屏——”
于庭凱想要追出去,卻被董海妹一句話拉住腳步。
“連‘花名’都有了,還說不是做見不得人的事?”她冷笑。
于庭凱轉身看著她,傷痛的緊緊閉上眼,再緩緩張開。
“你阿姐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包括你;如果沒有她,你早就無法讀書,還能在這里義正嚴辭的教訓她嗎?”
董海妹倔強的別過頭,冷冷道:“我寧愿不要用這些骯臟錢讀書!”
于庭凱靜靜地望著她,有種沖動想要捉住她的肩用力搖晃,大聲告訴她,董屏的犧牲她也有責任!她憑什么看不起她?然而看到她年輕倔強的臉龐,仍然什么也說不出來。她恨的人該是他呀,不該是那個傷心的姐姐。
于庭凱握緊雙拳,啞著聲道:“董屏阿妹她一直是潔身自愛,雖然身處風月場所,卻從來沒有做過半點令董家蒙羞的事,你誤會她了不管你信不信,她仍然是當初那個值得你尊敬的姐姐。”
“那你又扮演什么角色?”董海妹瞪著他,雖然為刺傷姐姐感到內疚,卻仍然充滿敵意。
“我”于庭凱靜靜地道:“我是一個想要懺悔的人,然而這個懺悔卻不被接受如果你們能體諒阿妹的苦處,我的良心或許可以得到一點點救贖。”
雖然不懂他說的是什么,董海妹眼里還是聚集了淚光。她不是故意要刺傷姐姐,只是一時情緒激動。她也知道姐姐的付出
終于,她跌坐在地上,為自己深深刺痛姐姐而哭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