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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遇淺淡地笑著沒有糾纏這個話題,頓了頓環著她的腰溫柔開口,“倘若沒有承諾呢?”
他說,“如果沒有承諾,你會心軟原諒,還是做同樣選擇,頭也不回地離開?”
溫蕎愣了一瞬,想了想低聲說,“不會,我不想那樣做。”
溫蕎想,也許小雨挺冤枉的,并沒有做不可原諒的事,卻被她決絕地牽連,拋棄。
可他啊,作為曾和她朝夕相處血脈相連的家人,卻一直不曾明白他傷心是不是就此要散掉的家其實多長時間以來是她地獄般的存在。
那種痛苦不是因為性別,不是因為她的父母迂腐的重男輕女,而是因為她是溫蕎所以存在。
他們的恨意不知從何而來,所以哪怕她是這個家最爭氣、最聽話、最漂亮的都不行。
溫蕎毫不懷疑如果孕檢時母親知道肚子里是她,一定會毫不猶豫把她流掉。
母親重視在兒子面前的形象,不曾在小雨面前對她施加暴力,可與她兩歲之差的姐姐知道她從小被怎樣對待,卻也被母親教唆冷眼旁觀,不曾有過一次阻止和勸慰。
現在小雨知道她的經歷,得到她的冷遇之后也輕飄飄的“意外”二字帶過。
溫蕎沒有指責他的打算和欲望,卻也沒有更多的寬容和善意可以給他。
他沒有看到她臉上的巴掌印嗎?他沒有聽到母親毫無緣由地謾罵嗎?
她說沒事是否真就沒事,他勸了兩句沒法阻止是否已算盡力。
再陰暗點兒想,他為什么可以說出“他們就這樣無法原諒”。
許是輕蔑地想誰童年還沒挨過揍吧,為什么她要這樣脆弱,耿耿于懷。
可許多人有過同樣遭遇就對嗎,她的陰影和傷害反倒成她的錯?
還是因為多數人有過同樣的傷痛,她的痛便可就此抹平?
而且在他憤怒地質問是否因為阿遇,覺得她的冷漠是被“教唆”之時,他永遠不會明白其實是阿遇讓她明白一個多么簡單她卻從不曾明白的道理。
大多數都這樣便對嗎,從來如此便對嗎?
不,不是這樣。
從前的溫蕎或許只有容忍二字,可現在的她終于有勇氣堅定的這樣說一句。
她終于有勇氣選擇不原諒,選擇她真正想要的。
為此,為他,她可以原諒包容他的所有。
良久的沉默,程遇深深凝望她的雙眼,洞悉她的所有,也更深地意識到她的溫柔和包容。
真的,但凡有一點愛和善意,她都會感恩戴德,赴湯蹈火。
但諷刺的是,有人連這丁點愛都不舍施舍。
他將她抱進懷里,溫柔撫摸她的發絲。
溫蕎沒有一點想流淚的沖動,或是憤怒,只有滿身輕松。
她緊緊抱住面前的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不欲問家里的事是否與他有關,也不欲說其他,只是看著他,其實還有點想笑。
程遇倒是真笑了,吻在唇角,隔著裙子在女人大腿撫摸著,低聲問她,“冷不冷?”
溫蕎癡癡地笑,輕輕搖頭。
于是程遇也笑,不再說話,安靜與她對視。
其實這事算不得他的手筆,但有他的推波助瀾。
溫蕎的父親溫廣忠是信訪局副局長,原本下個月要進行局長的提名任命。
溫廣忠熬了這么多年,資歷什么的都夠了,局長之位本該是他的囊中之物,可不知怎么突然因為拆遷問題出了一檔子事。
本來他們單位就特殊,這件事到他們這里就該為止,解決或是擺平,可是沒有,反而捅到上面,于是他理所當然被叫去問責。
再加上想坐那個位子的當然不止他一人,事發之后有上面屬意的人,也有聰明人。
他這邊出了這種事還沒解決,那邊已經又有人舉報他利益輸送、行賄受賄以及不正當男女關系。
因此不管這些情況是否屬實,別說局長之位,他的整個仕途都要完了。
而讓溫秋雨頭痛的母親整日在家里鬧,哭天搶地,想到以后的一損俱損,親戚的嘴臉,灰暗的未來是一方面,“不正當男女關系”才是她鬧得最厲害的。
不過這些溫蕎不會知道,也全部與她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