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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之內,情濃之時。
見她漸習慣于身在水中,青年微笑著松手,放開一絲距離,任她在水中游戲。
沉清枝卻忽的回頭望向他,瞳色清澈如水,“二哥,你懈怠了。”
顧清瑯的神色陡然一變,朗朗微笑的熠麗眉眼霎時失了顏色。
“玉兒!”他出手如風,迅疾抓向這片刻前還為他掌中之物的少女,厲聲道:“回來!我絕不追究你此次的逃離之過!”
可已經遲了。
只這些微的倦怠之機,她皎潔玲瓏的軀體就悄無聲息地沉入深處,前往不可尋覓的水底所在,再也捉不住了。
他懊悔至極。
誰能想到,這江湖傳聞中神秘無蹤的天青谷,其入口竟是在深水中。
大澤山本多水澤,地底深處無數水源縱橫交錯互通貫入,此處清溪也不知通往何處水路。
若非精熟水性、通曉潛入路徑,和解這水中奇門陣法的法子,他人根本無從進入谷中。
無怪玉兒今日如此情熱,他本以為是她體內蠱蟲多日未得疏解,蠱毒積郁,又乍見他身上的蠱母所致。
也虧得她身懷這比他還要高超許多的泅水技藝,這半年來與他日夜交歡,又在那別苑溫泉之中不知幾次溫存纏綿,竟還能裝出不諳水性、求他相助的可憐模樣。
良久,他嘆息————
也罷,自出生至今,他也就這一個血脈相連,恨不得放到心尖子上、眼珠子里疼的妹妹,遇到她本就是天性使然的無法苛責。
只能以最笨而愚鈍的強硬手段鎖在身邊,不準她稍稍離開他一寸。
顧清瑯自負天生早慧,于男女情愛之道上也開竅甚早,只是他這開的竅、留的心都冒天下之大不韙捧到了沉清枝一個人身上。
偏偏她還是他最不該想,最不能碰的人。
十五歲那年,他歷經流民之亂、父母雙亡之痛、與玉兒骨肉分離之苦,一路自樂州千里跋涉,孤身遠赴京城,尋求母親的家族,也就是他外祖禮部侍郎江照之的庇佑。
然而當他終至京城,以風霜之色艱難叩開那高大宅門之時,外祖父竟已暴病身故,余下的族人子弟皆視他為無依無靠、人人可欺的眼中釘,無處不在的排擠謾罵幾乎要將他逼瘋。
若非有幸得亡父之兄,也就是當今圣上垂憐,某日問詢下侍,憶起那喪生于流民禍亂中的幼弟康王尚還有一息血脈存世,下旨召他入宮,令他承襲亡父封賞爵位。
他這如今的天潢貴胄,怕是就要葬身于那名義上盡皆為他血肉至親的府邸之中,在他那些“家人”們的折磨和凌虐中,成為無人掛念的孤魂野鬼。
那些困頓催折、無邊苦痛的時日,他只能咬牙忍受著,在百般的血淚之中,將那個乖巧可愛、最是喜他愛他的幼妹置于心頭,一遍遍描摹她的面目,默念她的名字。
小玉兒,你可還安好?
不知何處,二哥才能再見你?
還好當日分別之時,你沒有聽二哥的意思隨我回了京城,而是隨顧清商拜了師傅。
這樣深不見底的煉獄,若你呆上一刻,二哥便痛不可忍,縱使粉身碎骨也難抵萬一。
他就靠思念著小玉兒硬生生熬過那些對于一個少年而言十分可怕悲苦的歲月。
想她的音容笑貌,想她的一言一行。
想他們若再見面,他要如何對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