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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職三十多年,誰都知道他有這個資格。
沒人能否定他對機械廠付出的貢獻。
就連葉大全自己,也能自傲的說他任職這么多年, 期間確實出了一些差錯,鬧出一些不好的事,但功絕對大于過錯。
所以當張峰的話落音, 他一時之間都沒反應過來。
整個人還有些怔然, 仿佛自己聽錯了。
“師父,你趕緊去一趟廠子里。”張峰卻為他著急, 這個決定還沒完全落實下來, 找找人通融通融或許還能改, “陳副廠長不是承諾過, 要是你遇到什么困難可以找他幫幫忙嗎?要不去找找他,爭取把屋子給留下來?”
他也是知道大院的屋子對師父家有多重要。
要不然也不會在聽到消息后第一時間趕過來, 他跟著道:“得趕緊去辦,要不然真來不及了。”
葉大全沉著臉,對著身邊的柱子交代一聲就帶著張峰離開。
一路趕著去機械廠。
去的路上他心里是真的沒底。
別看那些人嘴上說得好聽,話里話外都是會幫忙的樣子,可其實真要出了什么事,就會明白一切都是屁話。
不是他將人想得太壞。
而是這兩年來實在是經歷過太多太多。
原先葉大全是真的熱愛機械廠,早些年不是沒人出更好的酬勞和待遇招他,當時承諾工資更高不說,住房以及孩子學習就業的問題都會幫著一并安排。
但那個時候他還念著機械廠的好。
畢竟他能有這么一手技術,除了自己的努力之外,廠子確實對他有栽培之恩,再加上他也不愿意帶著兒女背井離鄉,也就一一拒絕了。
可現在,他覺得自己的感恩之情實在是太可笑了。
再念它的好又有什么用?
反過來還不是被扎了一刀又一刀?
在去陳副廠長的辦公室之前,葉大全就已經猜到是什么結果。
果然,當他說明來意,對面的中年男人皺起眉頭,先是端著水杯淺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水,緊跟著很為難的道:“老葉啊,這件事不好辦,你也知道現在的住房緊張,咱們廠子里好些工人等著住房,總不能因為遷就你,而委屈別人吧?”
葉大全臉色瞬間慘白,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是該訴苦還是該邀功?
可真的有用嗎?
這兩年家里發生了那么多事,起初的他不是沒舔著臉來求助,一開始確實給與了一些幫助,可沒兩次后就是各種話術的推脫。
“副廠長,可這房子不是早已經分配給師父了嗎?”張峰替師父著急,他跟著道:“原先廠子就承諾過,只要待在廠子里再干十年或者有重大貢獻的工人就能永久性擁有居住權,別說二選一了,師父明明兩樣都符合!”
分配房子到現在已經過了十多年,重大貢獻這個就更不用說了。
不管怎么算,房子都該是師父的。
陳副廠長皺了皺眉頭,眉眼間已經顯露出一絲不耐,他直接重重的將茶杯放在桌面上,沉聲說著:“咱們廠也沒有那么不近人情,更沒有說直接將你一家人趕出去,你現在不是有兩間房嗎?廠子里就算收回也只會收回一間,你們一家三口還是有地方住的。”
“那怎么行,另外一間房已經租了出去,師父一家人還得靠這筆房租過日子。”張峰太明白那一間房對師父家的重要性,十來塊的房租看著不多,但師父家現在收入本來就很少,沒了這十塊錢怕是難以堅持下去。
他懇求著,“副廠長,你也知道師父家的情況,要是……”
“夠了!”陳副廠長打斷他的話,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要說家里困難,咱們廠子難道就只有葉大全一人了?難不成就眼睜睜看著其他人過得艱苦,就單獨捧著你師父一個?”
“不是這樣……”
“怎么就不是了?”陳副廠長起身站起,一臉嚴厲的道:“老葉啊,兩年前出的重大事故難道你就忘了?價值數萬塊的儀器毀在你手上,當時要不是廠子顧及你原先的付出,怎么可能不讓你賠償?你真要擔上數萬的賠償款,那才叫沒日子過。”
沒明說,但話里話外的意思誰都懂。
擺明了就是一副施恩的模樣,覺得葉大全不知足。
別說葉大全這個當事人了,陳鋒聽得都覺得臉上發臊。
陳副廠長不是沒察覺到兩人的神色,口吻稍微變得柔和些,“不管廠子最后做出的是什么決定,有一點你可以放心,兩間屋子廠子只回收一間,哪一間都行,你可以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話音落下,辦公室瞬間變得安靜。
這種施舍般的語氣,讓人十分難堪。
而這會只聽見陳副廠長再一次端起水杯,‘簌簌’吸著滾燙的茶水。
好一會,葉大全憋紅著眼,沙啞著開口:“我不認同,機械設備出故障那件事,早在兩年前就已經落錘定案,不是你們一次一次拿起來攻擊我的武器。”
斷了右手、被趕去掃街、抹掉他原先所有的功勞。
這已經為那次失誤做出了處罰。
他心里是還念著機械廠,不然也不會在廠子里一而再再而三出現問題時,只要有人來叫喚一聲,就屁顛屁顛趕過去。
但心里再惦記它的好,有些事也不能退縮。
尤其是這一間關系的不是他一個人,而是一家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