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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 出嫁女回娘家。江大姑翹首以盼,大姐李春和大姐夫帶著三個孩子一早就來了, 江南給孩子們發了紅包,又讓他們跟著建設、愛紅一起去放鞭炮,孩子們圍著她歡呼后,一窩蜂出了門。
只直至午飯準備好,小妹一家仍沒到家。
江大姑著急,讓李昶和李旭借了自行車,去迎一迎。
但半個小時后,只帶回了小妹李晴和兩個孩子,及一個大包袱。
李昶和李旭面色都不太好,家里人一瞧就有問題,不及問,江大姑就招呼所有人,“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只見小妹紅了眼圈,悄聲問江大姑,“媽,家里有米布嗎?我沒奶了,孩子沒吃的……”
江大姑一見她這模樣,心頭一酸,起身就要去給她蒸,卻被二嫂孫秀珍及時拉住,問小妹道,“煉乳和奶粉孩子能吃嗎?小南買回來的給建設愛紅的還有,吃這些有營養,也方便。”
孫秀珍見小妹點了頭,又問她帶奶瓶沒有,如果沒帶,用愛紅的也成。
只見小妹用手胡亂抹了抹眼角,把孩子遞到江大姑懷里,自個兒去包袱里取了奶瓶,給孩子泡了奶吃上了,一家子才開始吃飯。
飯桌上氣氛沉悶,所有人都是匆匆扒完碗里的飯,就等著小妹解釋。
江大姑大手一揮,讓建設帶著兄弟姐妹們進屋去看小人書,只留大人及小妹懷里離不開人的七月大娃娃。
李晴一時沉默,像是不知該從何說起。
江南就聽江大姑道,“怎么?沒什么好說的?你們一個個大了,主意也大了,在外頭受了委屈都不往家里說,那還回來干什么!”
江南聽著江大姑意有所指的話,不禁繃直了身子,再看李晴,身子一抖,已經開始落淚。
“媽,你看你急什么,讓小妹慢慢說。”大姐見狀,忙站起來給小妹拍后背,江南也起身接過李晴手里的孩子,好讓她歇歇手。
又聽大姐問小妹道,“丁勇呢?怎么沒一起回來?”
丁勇是小妹的丈夫。
“他媽身上不好,送我到半路,見二哥三哥來接我,就回家照顧去了。”李晴帶著哭腔,聲音含糊回道。
“哪兒不好?也好叫我們這親家去探探!”江大姑一把拍在桌上,生氣道,“你是不是跟你婆婆干仗了?他們家欺負你了?”
任誰看小妹這副模樣,都知道她說的是假話。
聽她媽這么問,李晴眼淚更大滴地掉下來,許久,擦干才道,“年前,妞妞咳嗽,我挖了草根熬水給她喝總不見好,我就想帶她上衛生所看,丁勇他媽不讓,說浪費錢,我們大吵了一架,我還是帶著妞妞去了,趁妞妞掛水的時候,我就去問大夫,囡囡才七個月,怎么我的奶水就越來越少,我想開點藥下奶,
但大夫問了我最近吃的什么后,我才知道,原來丁勇他媽天天給我吃回奶的東西,老母雞、豬肝、韭菜雞蛋……我以為她改好了,沒想到……”
“這、為什么呀?”李春不解,孩子有母乳喝不好嗎?
“還能為什么?!”江大姑憤怒道,“早點回奶好生兒子唄!”
“你和丁勇還年輕,又不是不能生,他家有那么急嗎?!”李春不解。
小妹三年兩胎,已經很傷身體了,怎么能在哺乳期就備孕!
江南卻了然,低頭逗弄著懷里的孩子,“計劃生育吧。”
計劃生育政策從一九七一年提出,前些年只是宣傳倡導,但這兩年政策逐漸收緊,明年即將定為國策強制執行,想必宣傳力度更大了。
李晴看了看江南,又開始落淚道,“是啊,因為我生妞妞和囡囡間隔時間太短,婦女主任以為我們不懂政策,經常到家里宣講,丁勇他媽聽了,總擔心以后不讓生了,就催著我們趕緊懷,我不愿意,哪承想,她竟然用這種法子,
囡囡沒奶吃,餓得哇哇直哭,她根本不在乎,只想著孫子、孫子!我哪里敢生,我要是真生個兒子出來,我的女兒還不知道要被搓磨成什么樣!”
江大姑聽到現在,面色反而平靜了,“現在知道那不是好人家了?我早告訴你丁勇上頭兩個姐姐,單他一個獨兒子,他們家重男輕女,你嫁過去會受苦,你不信,說丁勇不是那樣人,偏要嫁,現在怎么說!丁勇呢,他媽這么對你,他一句話沒有?”
李晴沉默。
江大姑見她這模樣,以為她還想維護丁勇,氣又不打一處來,抄起笤帚就要教訓人。
江南忙抱著孩子擋到小妹身前。
卻聽小妹道,“我跟丁勇說了,我這輩子就妞妞、囡囡兩個孩子,再不生了,他要是能過就過,不能過,就找能給他生兒子的去,我們趁早離了好。”
這話讓丁勇他媽聽見了,這不,就“病”了,估計想治一治她呢。李晴哼了一聲,眼神變冷,她偏不如那老虔婆的愿。
江大姑一聽這話,才冷靜下來。
李晴又看了一圈家人,道,“爸媽,二哥二嫂、三哥、姐,我要是離婚帶著孩子回家了,你們別嫌棄我……”
“哐!”
只聽一聲響,李旭踢倒長凳就要出門,一瞧就知道要上丁家揍丁勇去。
李家誰也沒攔。
江大姑父跟著出聲,“老二,你也跟著去,看著老三,別打出個好歹。”
敢讓他的女兒受委屈,教訓是一定要教訓的,老三一個人怎么夠!
李昶“哎”了一聲跟上,李春見狀,也喊了丈夫一聲,大姐夫也跟著去了。
江大姑見人出了門,才向李晴沒好氣道,“都是一家人,沒人嫌棄你!再說離婚回家怎么了,不見你姐也好好的,還越過越好了,你再這樣受了委屈自己撐著,不往家里說,我才抽你!”
說完,江大姑自顧自低頭收拾碗筷和殘羹剩菜,大姐和二嫂連忙幫忙。
江大姑父也拿著旱煙袋出門去了。
屋里只剩江南和李晴,并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