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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在琴、簫、箏、琵琶等比較家常的樂器上,鐘意口的“會一點點”還只是一句謙虛的托辭而已,但放到箜篌上,那鐘意的“會一點點”,可就真的完全只是會一點點了。
故而最早聽到宣宗皇帝的問題時,鐘意是想要搖頭的,然而還不等她有所動作,宣宗皇帝便緊跟著用頗不上心的語調補上了最后半句。
鐘意莫名覺得被小瞧了,沉寂多時的好勝心猛地被翻了出來,鐘意咬了咬牙,憋憋屈屈地回道:“只是能彈奏出一首完整的曲子就算會的話,那也是可以的。”
“會就行,那就不用折騰他們再調換旁的樂器來了,”裴度卻壓根沒有留意到鐘意言語里那點微末的負氣之意,反而還頗覺減了樁麻煩事般不甚明顯地松了口氣,然后肅整了神色,與鐘意鄭重道,“你且記住,你今日沒有過滄浪亭,更不曾到過這里的假山邊。”
“你過添音臺時便被朕的人攔住了,在添音臺給朕彈了一下午的箜篌,從頭到尾,你都沒有離開過朕的視線,更沒有時間去‘遇著’那個姓張的……記住了么?”
鐘意怔怔地點了點頭,這才醒悟過來宣宗皇帝方才問她那句是因已打定了主意要給她作偽證,提前串好詞,只是,今日這里可不只是死了一個定西侯世子,還有外面那十幾個人證……
鐘意渾身的雞皮疙瘩立起來了大半,她打了一個激靈,在心里默默地搖了搖頭,告訴自己不許再繼續想下去了。
——她如今自身尚且難保,哪有心思再去管當時那些冷眼旁觀、甚至助紂為虐的人的死活。
鐘意掐了掐自己的心,警告自己要遏制住那不合時宜的悲憫與好奇心,一句話也沒有問、頭也不回地跟著玄衫女子走了。
在她走后,裴度捏了捏眉心,神色漠然地對著空蕩蕩一片的身前吩咐道:“把里面處理干凈,不要留下任何不應該遺留的痕跡來。”
——定西侯常年駐扎西北,戎馬半生,卻不知是殺孽造的太重、還是前世的業果要報,正室多年無所出也就罷了,一口氣納了四十多房小妾,生了八個出來,八個都是女兒,當時因為這一點被他軍的死對頭嶺南侯嘲笑了很久,對方還給他起了個“八公主”的綽號。
直氣得當時的定西侯放出話去,經他下帶出來的兵日后要是去南邊換防,遇著嶺南侯的下,什么規矩道義都不用講,二話不說先上去上去揍人,揍完立馬跑,不這么做的,那就一輩子在南邊呆著吧,甭想再回他下當差了。
由此可想而知,當定西侯五十高齡的老妻子老蚌含珠,耗費九牛二虎之力給他生出了個帶把的兒子后,定西侯聞訊欣喜若狂,激動得老淚縱橫,做出數九寒冬的大冷天里扒光了上衣出去一口氣狂奔八十里的著名事跡,也就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了。
可惜能理解是一回事,一想到定西侯“愛子若狂”的諸多事跡,裴度就忍不住就感到自己額角一脹一脹的疼。
但無論如何,今日之事,定西侯世子既能做得出來,那便實在是死不足惜。
——這還是在燕平王府,旁人家里的地界上,王妃的生辰宴里,定西侯世子都膽敢強辱閨閣女子之事,往常在他家自己府上,還不知道能做得有多過分呢。
裴度自覺鐘意這件事做得沒什么可說的,定西侯世子死便死了,死了這世上還能少一個禍害,但這事想和平收場,終究還是有些為難,裴度想都不用想,以定西侯對自家唯一的“獨苗苗”香火的重視,若是讓他知道了此事與鐘意有相干之處,鐘意必會被他逼得走投無路,上天入地、求助無門。
畢竟,一個戎馬半生的老侯爺歇斯底里的瘋狂報復,絕不是現在的鐘意能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