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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猛地一睜眼,定睛往地上看去,對著那道在假山亂石的映襯下已經將將要模糊成一團的黑影,霎時白了臉。
鐘意僵著脖子,一點一點挪著腦袋回頭看去。
“朕剛才還在想,”裴度低低地嘆了口氣,蹲下身來,視線與鐘意平齊,淡淡道,“你是不是打算要在這里坐一下午。”
鐘意張了張嘴,她想行個禮問聲好的,但嗓子眼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噎得死死的,任憑她怎么著急努力,就是一個音也發不出來。
鐘意急著急著,就忍不住急哭了,既是為當下的處境,也是因自己的笨拙。
模糊間,鐘意聽到身前的人低低的嘆了口氣,然后便眼前被什么東西蓋住了,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見了。
這種黑暗,好像連對面的人都一樣消失了,讓鐘意有種將近窒息的恐懼。
好在對面的人似乎察覺她的驚懼驚悸,很快便開口說了幾句話,至少弄出了點聲音來。
“剛才殺人的時候不害怕,現在見了朕倒是怕得跟看到了鬼一般,”裴度一邊捏著鐘意的下巴強著她抬起頭來、拿了帕子細細地給她擦著臉的血與淚,一邊低低地嘆息著,頗有些無可奈何地退步道,“算了,你先閉上眼睛,一會兒臉上的血都進眼睛里去了……好了,不要哭了,不怕,朕在,沒事了。”
鐘意想,這位皇帝陛下以前一定沒有真的怎么安慰過人,因為他就完全不知道,當他用這樣溫柔的語調輕聲哄著一個人“不要哭”的時候,對方的眼淚根本就不會由此止住,反而會愈演愈烈。
鐘意渾身顫抖,哭到停不下來,很奇怪,她其實對剛才的動手并不如何后悔,也算不上真的是如何如何地害怕,可她就是想哭,很想很想哭,哭到停不下來。
她的哭聲甚至從含在嗓子眼模糊一團的哽咽,一步一步發展到快要成“孟姜女哭長城”的架勢。
一片模糊中,鐘意感到對面人的身影微微僵硬了一下,似乎是不明白這個人怎么被自己安慰了兩句還越哭越兇了,猶豫了片刻,無奈地放棄把鐘意的臉擦干凈的無意義舉動,低低嘆息一聲,攏了攏鐘意的腦袋,頓了頓,讓人靠在了自己胸口上。
“算了,哭就哭吧,”裴度僵著身子無可奈何道,“就這一回,下不為例……真是麻煩,唉。”
于是鐘意總算能毫無顧忌地、近乎于歇斯底里地宣泄一般,靠在這位陛下胸前,放聲大哭。
一邊哭一邊抽噎著斷斷續續道:“我,我沒有,我本來沒有想殺人……”
鐘意想,自己這句辯解實在是既蒼白、又無力,她方才動手殺人的罪證都還擺在他們兩個身邊,且對方也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多久,聽那話里的意思,似乎是把方才鐘意行兇的整個過程都看了個一清二楚,鐘意還如此狡辯,實在是沒什么意思。
但腦子里想的是一回事,嘴巴里說出來的又是另一回事,仿佛她的嘴巴突然被另外一個別的什么人控制了一般,絲毫不停自己大腦的指揮,只一意孤行地對著身前人哭訴著:“我不想,我沒有,我本來……”
很蒼白無力的解釋,但鐘意就是要說。
恍惚間,鐘意似乎又想明白了,她并不后悔方才自己動手殺了定西侯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