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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賤人!”姜之齊忽然將旁邊矮幾上的藥丸全都拂掉,他從地上撿了片碎瓷片,抵在蘇媯脖子上:“就算死,也要和他走?”
脖子已經感覺不到痛,女人凄然一笑:“來不及了,他已經走了,我又錯過他了。”
正在此時,金子忽然從外室進來,他瞧見父親正用瓷片割母親的脖子,便什么也顧不上了,沖上去就往開拉,他使勁兒用腳踢他父親,瞪眼喝道:“你又欺負我娘!”
“欺負她怎么了。”姜之齊被蘇媯氣的不輕,他方才已經低聲下氣地求她了,可她卻?男人大袖一甩,起身就往外走,他在出門的那刻停頓了下,冷聲道:“既然你這么疼金子,那朕就給你個機會,你就去浣衣房做卑賤的女奴,給你兒子洗一輩子的衣服。我告訴你,這輩子都別想飛出大明宮了。”
等姜之齊走后,金子這才將護住母親的雙臂放下,他連忙轉身翻看母親的脖子,見只是有一點點血點子,男孩終于松了口氣。
“父皇是不是瘋了,他憑什么這么對你。”
蘇媯替兒子抹去淚,柔聲笑道:“沒事,他受了我十多年的氣,這次又被我弄的差點當不了皇帝,想要一樁樁一件件還給我,很正常。如果我是他,會比他更狠。”
“娘,對不起。”金子跪到母親腿邊,低聲啜泣:“我只想您留下,天天看著您,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沒事。”蘇媯嘆了口氣,她輕輕地拍了拍兒子的肩頭,笑道:“屋里被他弄的全是藥氣,咱娘倆出去,看看夕陽。”
“嗯。”
夕陽秋更好,斂斂蕙蘭中。
極浦明殘雨,長天急遠鴻。
鴻雁于飛,之子于征,漂泊他鄉的游魂,終將去往何處。
因為昨夜下了雨,夕陽紅的格外澄凈。宮人們在掃從桂花樹上落下的花瓣,她們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干自己的活。
金子聽見母親又咳嗽,忙輕輕地拍她的背,他有些著急:“秋里寒氣重,要不我扶您進去歇著吧。娘,您別將父皇的氣話放心上,他不過,”
“沒事。”蘇媯打斷兒子的話,笑道:“ 回到長安后,我就將心思全放在了寒兒身上,忽略了你,母親對不住你。”
“娘。”金子看著娘親憔悴的樣子,忍不住紅了眼。
“這么大的小伙子了,還哭。”蘇媯輕輕掐了下兒子的鼻梁,笑道溫柔。
男孩扶他母親坐到臺階的最高一層,然后頭枕在母親的腿上,像小時候那樣牽著她的手,輕聲道:“娘,你給我講故事吧。”
“你要聽什么?”
男孩的淚滴進他母親的裙子里,消失不見:“我的生母,您,就講講她的故事吧。”
“她?”蘇媯手輕輕地拍著兒子的背,她的身子微微搖晃,看著遠處即將隕落的夕陽,笑道:“你親娘叫蘇嬋,是個非常非常好的女人…”
夜幕已經來臨,華燈初上,大明宮各處都靜悄悄的,偶爾有一陣清風吹過,帶著女人溫柔的聲音,慢慢消失在深宮。 回憶是美好的,或許會帶點殘酷,可是你的音容笑貌,永遠留在我們心中。
過了許久,久到金子都趴在蘇媯的腿上睡著了。
一個瘦高的男人從暗處走出,他默默地將厚披風披到女人身上,然后坐到她身邊,黯然神傷。
“他睡著了?”姜之齊輕聲問道。
“嗯。”
“七娘,告訴朕你到底想要什么?”姜之齊從后邊摟住蘇媯的肩頭,道:“朕知道你恨王若蘭是毒殺你姐姐的元兇,只要你一句話,朕立馬賜死她。”
見蘇媯還是不說話,姜之齊嘆了口氣,他仰頭望著天上的繁星點點,失神道:“大明宮雖富麗,星空總沒有 回塔縣那么好看。還記得以前夏天的時候,咱們全家坐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樹下納涼,吃著從井水里冰過的瓜果,多愜意。如果還能 回到從前,那該多好。”
“ 回不去了。”蘇媯的聲音還是有些嘶啞,她無奈一笑:“你我心里明白,發生小寒這件事后,我們更不會 回到從前了。”
“我不信。”姜之齊的手慢慢發力,他定定地看著女人的側顏,道:“我們可以一起忘記,在往后的日子里,我們還可以向在 回塔縣那樣相互扶持地走,你仍舊叫我大齊,我還喊你七娘,好不好。”
“大齊屬于 回塔縣,而在大明宮里,只能有皇上。”蘇媯輕拍金子的背,她緩緩地 回頭,迎上男人的眼睛:“我從來不在乎別人怎么看我,也不介意別人如何評價我,在我短短三十多年的生命里,我走過繁華,路過荒蠻,睡過皇宮,上過戰場。我送走一個皇帝,又扶持起另一個皇帝,這輩子雖然走的很曲折,但也算不枉此生了。”
男人點頭笑笑,道:“是啊,人人都道三爺了不起,殊不知你這一生比我更精彩。七娘,留下吧,我們共同開啟一個盛世。”
“在長安的七娘永遠不會安分,這你心里明白。”蘇媯怕驚醒熟睡的兒子,使勁兒按住胸口才咳嗽:“我的后半生,只想跟此生摯愛一起渡過,過簡單快樂的日子。”
“那我呢?”男人眼中的怒氣又上來了:“你從來沒把我當 回事嗎?”
“不。”蘇媯坦然一笑:“有那么些時候,我曾經動容過,這我承認。”
“那你就留下!我會讓這種動容一直保留下去。”男人聽見她說的話,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蘇媯覺得現在連咽口唾沫,喉嚨都疼的要命,她舔了下干起皮的嘴唇,無力道:“你知道臘月二十四是什么日子嗎?”
姜之齊想都沒想:“你的生辰。”
“沒錯。”蘇媯看著黑漆漆的遠方,無奈道:“他說只在歸塢國等我等到臘月二十四,如果我沒去,他就帶著女兒遠走,再不見我。”
說著說著,女人就掉眼淚了:“我知道他從來都不會騙我,說走肯定會走的。上次他不見了,我用了十年的時間想他,這次我不知道得用多久,可能不會太長。”
“七娘,你難道就不想想兒子?他都跪下求你了。”
“我就是因為他,才這么痛苦。”蘇媯低頭看著兒子,嘆道:“我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但我會在這段時間好好疼他愛他,他總說我偏心,可這么多年我最疼的還是他。”
夜已深沉,寒涼慢慢地籠罩宮廷。
良久,男人拍了下女人的肩膀,柔聲笑道:“別胡說了,什么死不死的,你肯定能長命百歲的。”
第208章 潺潺流水不負
馬車搖搖晃晃地出了大明宮,車外跟著十個全副武裝的將士,緊隨其后。她是真的沒想到,姜之齊居然會許她出宮去女君山祭拜嬋姐。
金子自打上了馬車后,就一直抱著她,都出城了還不撒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