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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頭的時候,蘇媯將最后一盤菜端進上房。現在屋子里只有她,季燃,還有姜之齊三人,氣氛有些怪,他們就這樣坐在一張桌子的三個邊上,誰都不說話。
“紀大哥,哦不對,是季將軍。”蘇媯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季燃碗中,又給他倒了杯花雕酒,笑道:“你嘗嘗我的手藝,是不是比以前要強多了。”
季燃心里好生納悶,聽這三夫人的意思,好像他們以前認識。是了,這次從長安走之前,皇上特意告訴他,你曾經和三爺交情匪淺,見著他說不定會想起什么也未可知。
男人依言嘗了一口,閉起眼睛品咂了翻,驚喜之色溢于言表:“夫人也是倒了些果酒來腌魚嗎?”
“這還是你教給我的,你忘了?”
在桃園村的時候,我總是嫌棄魚太腥,可巧那日你從鎮上打 回一壺果酒,于是就往里面倒了一小杯,誰知做出來的魚齒頰留香,咱倆吃的肚皮都鼓起來了。
蘇媯見季燃好似在努力 回想什么,她忙接著問道:“你是不是曾經受過什么傷,這才把過去的事全忘了?”
姜之齊最怕提起八年前的事,陰沉著臉道:“別人的事,你操的哪門子心。”
“季將軍好像不是別人吧。”蘇媯冷笑:“他不是三爺你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么。”
“啊?”
季燃一驚,他忙向姜之齊看去,他想問問清楚,可瞧見三爺面色不善,似乎對他頗有成見,這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進去。
忽然,一只柔若無骨的小手按上他的手,季燃一驚,三夫人她這是想做什么。
“你還沒 回答我。”女人的眼睛簡直能滴出水來,她的聲音溫柔極了:“過去八年你在哪兒,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我……”
季燃一會兒看蘇媯,一會兒看姜之齊,他在長安時就聽過這位三夫人的鼎鼎大名,是個好了不起的大美人,幫助三爺做了好多大事,傾國傾城的容顏迷的三爺不要不要的,可如今瞧她這般不自重,就算曾經相識,那也不能隨便摸男人的手吧。
“蘇媯!你,你簡直不要臉!”姜之齊都要氣死了,可就在他大發雷霆之前,這季燃卻一把甩開蘇媯的手,冷冷道:“夫人,請不要戲耍在下。”
蘇媯一愣,她哪里有戲耍他?
忽然,女人驀地發現好像確實是自己有些太著急了,她忙笑著解釋:“對不起,妾身剛多喝了幾杯,有些醉了。”說完這話,蘇媯舉起杯,身子不自覺地往季燃跟前傾:“ 回塔苦寒,將軍難道不喝一杯嗎?”
女人身上好聞的冷香一個勁兒往男人鼻中竄,若稍微一斜眼,就能看到她隱隱約約的乳。溝,還有血紅的曼珠沙華,這活色生香的美人,對哪個男人都是一種抗拒不了的誘惑。
可季燃實在是不喜三夫人這般舉止輕浮,應該說相當厭惡。他想不通,自從兩年前化解了夕月歸塢二國之亂后,三爺就名動天下,他這樣了不起的男人,怎么會鐘情于這么一個不檢點的女人。
“抱歉,三夫人的好意在下心領了。”季燃蹭地一聲站起來,一張俊臉難看極了,額間的劍痕也扭曲的厲害,他頭也不 回地往出走,到了門口忽然停下,冷漠道:“聽朋友說,在下八年前是因為喝酒才重傷垂死,所以在下自醒來后發誓,此生滴酒不沾。若沒什么事,我要去休息了。”
第181章 不識月
人走茶涼,所有的熱情全部都敗給了時間。
他走了,頭也不 回地走了,他真的忘記我了。
手中的酒杯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掉到地上,蘇媯就這么癡癡地站著,她看著門的方向不哭也不笑,良久,她才 回過神來:“沒關系,他只是不記得罷了。”
“七娘,你這是何苦。”姜之齊起身,走過去拾起那只早已冷卻的酒樽,嘆了口氣:“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可你要清楚,你和他已經過去了,你們沒有可能。”
“沒可能?”蘇媯猛地 回頭,一步步走向幾步外的姜之齊。“我倒想問問你,紀大哥方才說的重傷垂死,到底什么意思。”
蘇媯仔細地看眼前的男人,他面色沉靜,呼吸平穩,腰板挺得很直,雖說穿的是幾年前的那件舊灰色棉袍,可干凈平展,倒也不會顯得特別寒酸。
“你不敢說?”蘇媯冷笑數聲:“當年你在酒里下了迷藥,我醒來時紀大哥就消失不見了,可巧的是,劉神醫也再沒出現過。”
她終究知道了。
姜之齊將酒樽放到桌上,四個菜,只有蒸魚動了一筷子,其他的一樣未動。
“過來吃飯吧。”姜之齊坐 回椅子,他掃了一眼菜,只夾了一筷子炒土豆絲,就著還溫乎的米飯大口吞咽。
“你還吃的下去。”
“我為什么吃不下去。”
自從紀無情出現后,姜之齊心里也梗的難受,他恨這條狗,平白攪亂了他平靜的生活;可他又想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過去的八年沒有一天不在想。
“好,你厲害。”蘇媯舌尖舔了下發干的唇,她忽然將桌上的飯食一股腦全都拂到地上,盤子碗碎片散了一地。女人咬牙狠狠道:“你不覺得,你該對我說點什么。”
“我說什么。”姜之齊忽然抬起頭,他把手中的碗重重地放到桌上,看著他眼前的女人,冷漠道:“沒錯,當年是我把他打到重傷垂死,我怕他死不透,還捅了他幾刀,你滿意了嗎?你現在要去告訴他嗎?”
這個所謂的真相,過去的八年她已經猜中了無數 回,如今親耳聽到,她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拿這個男人如何。
“他遲早會記起我。”
“那又如何。”姜之齊盯著蘇媯的眼睛,冷笑道:“我那會兒去了趟驛館。”
“去做什么?”
“我同九苑公主商量了一下,彼此都認為后天就是良辰吉日。”
“我不同意。”蘇媯腦子一片空白,她的紀大哥,她女兒的父親,要娶那個臉上有刺青下手又狠毒的小姑娘?不,絕對不行。
“你醒醒吧,父皇恨透了你,所以才特意叫咱們給他主持婚禮。”姜之齊閉眼嘆了口氣,抓住女人的肩膀,柔聲道:“你放手吧,無情這一生凄苦無比,若他能和九苑公主成婚,或許我們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不是嗎?”
“幸福?”眼淚流進嘴里,又苦又咸,蘇媯揮開姜之齊的手,一步步往后退:“我的幸福,早在十幾年前就被你們父子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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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
所有的無憂無慮,在長大的那天就會終結,我將快樂的過去留在了大明宮的記憶中,孤身一人周旋在姜氏父子左右。
憂來其如何?凄愴摧心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