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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天邊飄過來一朵黑云將夕陽給完全遮住。一時間飛沙走石,戰場上鬼哭陣陣。
“姨娘,對不起么。”不語已經跪在蘇媯腿邊好久了,她使勁兒地搖母親的腿,眨著眼睛可憐兮兮的,可這般小女兒神態放在一張老頭子臉上,別提有多……詭異了。不語見母親氣的將臉別在一邊,還是不理她,她忽然抓住母親的手,使勁兒往自己臉上招呼,邊打還邊說:“叫你不聽話,叫你任性,看惹姨娘生氣了吧,打死你都活該。姨娘,你別不理語兒啊,你使勁兒打我好不好。”
“我怎么敢打你?”蘇媯此番真是動了大氣,她將手從不語手中抽出,幽幽冷笑:“從今以后,你愛去哪兒去哪兒,不用問我,我可管不了你。”
羅公子見蘇媯這般說,忙走過來將不語的胳膊拉住,腆著臉對蘇媯笑道:“夫人,其實是在下將語姑娘帶來的,您要怪就怪我吧。”
說起這個,氣更大。
蘇媯歪著頭看羅公子,冷笑數聲:“我就不明白了,語兒年紀小,不明白這里邊的事有多危險,你這么大個人難道也不懂?”蘇媯將女兒從羅公子手中搶過,她把女兒摟在自己膝邊,一通火全發在羅公子身上:“你腦子是不是有病,你自己來送死誰都攔不著,可你為什么要帶語兒來!”
“娘。”不語怯生生地抬頭,有外人在的時候,她從不敢叫蘇媯娘親,可這次情況不一樣了,說不準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你別怪羅公子,是我用自殘逼他的。”
“你!”蘇媯氣的心口子疼,她狠勁兒呼吸了幾口,這才抬頭看向羅公子,嘆道:“子嬰,喜歡不等同縱容,否則你會害了她。”
這個道理,直到嬋姐死后她才恍然大悟,只不過一切全都被時間打敗,唯一 回不去的,就是從前。
“子嬰知道了。”羅公子見蘇媯的氣好似消了點,他忙笑著湊近了,不忘討好:“不過此番也真多虧了語姑娘急智,臨場仿造了封假信,那國主這才無話可說的。”
蘇媯也想起那會兒的事,不語確實拿出封用夕月國文字寫的絹帕,不想則罷,一想又生氣。
“你這丫頭也忒大膽了,連元邵都敢糊弄。”蘇媯越發覺得頭疼了,元邵是誰?就連姜鑠這樣的人,見了這頭草原之狼也只有退避三舍的份兒,這丫頭實在是太……蘇媯恨得使勁兒打了不語幾下,見女兒銀牙咬著小拳頭忍著疼不吭聲,她又心疼的不得了,使勁兒給孩子揉了揉,問道:“信真是你寫?你會寫夕月國的字?”
“那當然。”不語將頭枕在母親的腿上,嘴角勾起的那抹傲然笑意,真真與韓度如出一轍:“在我九歲時,父親帶我和弟弟在月亮城住了三個多月。那會兒他忙著整理從地底下挖出的簡帛,我閑著沒事,就學他們國家的字。”
蘇媯驚訝地半張著口,道:“只學了三個月,就會了?”
“恩。”不語點點頭,她毫不在意地笑道:“比起漢字的博大精深,夕月國的字簡直太容易了。”說完這話,不語不滿地將手舉起來讓母親瞧,那會兒沒有朱砂,她就咬破了手指頭,可疼了。只見女孩忽然想起什么似得,收起頑態,坐正身子道:“此番瞧元邵元輒兄弟態度強硬,連連為難,想來是出了我們不知道的狀況。他將咱們扣在這兒,是不是要威脅齊叔?”
蘇媯點點頭,語兒的分析完全在理,只不過?
“莫慌。”蘇媯淡淡一笑,輕聲道:“本來我就沒打算與他和談,事情再變化,也在意料中。”
這下輪到不語怔住了,她忙問:“那您是來做什么?”
“做生意。”
蘇媯的話音剛落,只見帳篷外走進個士兵,他面無表情地沖蘇媯行了一禮,朗聲道:“蘇將軍,我們九王子要見你們的家老先生。”
九王子要見家老先生?不好,那個狠辣的元輒想要見不語!
第166章 驚鴻一瞥
送數聲驚雁,乍離煙水,嘹唳度寒云。
冷冽的風將賬外的旗子吹的獵獵作響,如此寒涼之夜,若能在火爐邊擁著嬌妻,看著孩子們津津有味地吃烤熟的白薯,那該多好。可惜現在,只能挨著戰友互相取暖,乞求老天爺讓自己全須全尾的 回故鄉。
一杯酒下肚,整個人都暖了。
元輒隨手拿起方柔軟細膩的絲帕,仔細地擦拭他的刀,那溫柔的模樣,仿佛手中所持并非武器,而是他最心愛的女人。
刀是由珍稀寒鐵鍛造,觸感涼滑。
身為夕月國第一勇士,刀可以在沖鋒陷陣時帶給他榮耀;身為九王子,刀可以無數次提醒他,你周圍是危險的狼。
不錯,王上是他的兄長,可這位兄長卻一直忌憚著他。草原上的弱肉強食告訴他,如果你不想被同類殘忍吞食,你必須要讓自己變強。
桌上的油燈晃了一下,元輒朝賬外看去,果然瞧見個瘦弱的老頭。他將刀插入鞘,咧唇笑了笑。
“草民參見九王子。”不語不慌不忙地給元輒躬身行禮,她不想來,可由不得她。
元輒仍端坐在椅子上,他討厭這個老頭子,所以就沒必要對他客氣。
“用你們的話,你該叫我將軍。”元輒輕蔑一笑,就這老頭的小身板,隨便就能捏死他。
“草民參見將軍。”不語又恭恭敬敬地給元輒行了一禮。“將軍找草民,有什么事。”
元輒聽了這話倒一愣,別人來見他,哪個不是恭恭敬敬地小心說話,這不起眼的老頭倒橫,這么一副不耐煩的語氣。
“難道漢人都像你這樣目無尊長么。”元邵站起來,那份不怒自威的氣勢朝著不語一點點壓下來:“你該三跪九叩的給本將軍行禮,不可以僅僅彎個腰就了事。”
看出來了,這小子明顯是找茬,肯定還記恨下午那會罵他吧。不語抬頭直視元邵,她不怕他,爹爹曾教過她,人不能沒有氣節。
“我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跪侵略我國家的敵人!給你彎腰行禮,算客氣的了!”不語將頭撇到一邊,全然不理元輒。已然得罪了他,那就不必曲意迎合,別叫他看不起。
如果說國主元邵給人的感覺像狼,那么這個元輒則是屠夫。
他的眼睛不大,卻很深邃;鼻梁立挺,有若刀削;唇有些發暗,唇峰很明顯;健康而細膩的皮膚,說明他還很年輕,起碼看起來比他的長兄元邵要小十幾歲。
元輒慢慢走向不語,他目光發狠,忽然一腳踢向不語,直將女孩給踢倒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兒。
男人的聲音冷漠異常:“這樣也是跪!”
“咳咳咳。”地毯里的塵土多,將不語給嗆到,比起鼻子的難受,她的腿簡直疼的像斷了一樣,這個屠夫一樣的男人,簡直可惡,下手這般狠。淚不爭氣地奪眶而出,落到塵埃里,顆顆晶瑩。
元輒像提溜小雞似得從后面將不語提起,他扭頭看這個瘦弱丑陋的老頭,眼睛危險地瞇住,冷漠問道:“你給國主的那方絲帕到底怎么 回事,上面寫了什么,說!”
不語咬著牙,冷笑,腿上的劇痛讓她說話的聲音都是顫抖的:“你,你去問國主啊。”想起下午那會,這個元輒想要看那封所謂的第二封信,卻被元邵冷漠拒絕。如果沒猜錯,這對兄弟之間早都有嫌隙。不語白了眼元輒,嗤笑了一聲,故作恍然之色:“哦,你不敢。”
這話正戳在元輒痛處,王兄忌憚他,多年來處處打壓他,近些日子甚至已然開始尋上他的錯處,其用心不言自明。
元輒的話一向不多,他覺得能動手,就別說。所以聽見這可惡的老頭如此說話,他一膝頂向老頭的肚子,絲毫不留情面。瞧見這老頭痛的腰都彎成了蝦米,元輒就像丟垃圾般,將手中人扔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