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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哥和姜之齊相交已久,說是臭味相投的朋友也不為過。聽嬋姐說,當初姜鑠打仗之時把三兒子送到益州的蘇家避難,那時候這條毒蛇和六哥同吃同住同出同進,簡直好到能穿一條褲子。
妹子受欺負了,親哥豈能坐視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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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兒抹了把額上熱出的汗,她又往泥爐里添了幾塊木柴,用大蒲扇使勁兒地煽火。七娘嬌貴,藥可是得人一刻不離地慢慢熬。
昨夜雪才停,誰知道今兒個又開始飄起來。這些日子在王妃院里住,常能聽見她看著雪嘆氣: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雖然沒念過書不知道這詩到底要表達什么,但好歹能品咂出來些味道,好像是說富人在家大魚大肉的享樂,窮人只能凍死在街上。
哎,今年雨水不豐,老家的黍稻全都旱死了,到冬里只能靠自己在王府攢的月銀艱難地過日子。
年關本來就難過,大哥還不爭氣打壞了員外家的兒子,現下如果沒有大筆銀子打點,家里唯一的男丁恐怕就得折在獄里了。
更要命的是老爹氣不過,拿出他閨女在王府當差的款兒,要求官老爺放人,誰知人家縣官老爺硬說爹爹哄人,隨手賞了刁民二十板子,這下可好了,家里又倒下一個。
也不知是被煙火熏的還是想到了什么,片兒鼻子紅紅的,她的眼淚一個勁兒地往下淌,手顫抖著伸進胸口,從里面掏出個小小的黃紙包。
“對不住了七娘,”片兒邊擦眼淚邊往藥罐子里撒藥,她用袖子擦了擦鼻涕眼淚,不住地低聲抽泣:“自伺候您開始,您從未為難過我,還時常賞我些小玩意兒,可我真是被逼的沒辦法啊。”
“被逼的沒辦法,就能害人了?”一個清冷好聽的男聲徒然響起,將片兒給嚇了一大跳。
淚眼模糊間,片兒看見個長身玉立的翩翩佳公子正抱臂朝自己走來,這位公子和七娘相貌極相似,頭發烏黑且亮,只是有一縷是完全白的,這非但不是缺點,反而給他平添了種野性誘惑。聽說七娘有個同胞哥哥叫蘇人玉的,想必就是他。
在蘇人玉眼前,片兒忽然感覺自己就像個小丑,天下間大概也只有他親妹子才配與他站一起吧。
一不做二不休,片兒忽然將那黃紙往嘴里塞,正要踢倒那藥罐子時,肩膀一痛,被蘇人玉給抓地死死的。
“你這丫頭還挺機靈的,想毀尸滅跡?”蘇人玉下手狠,只聽得骨頭咯咯聲直響,片兒吃痛,幾乎要暈死過去。
紀無情和蘇人玉一起來的,他一點也不同情片兒,只是淡淡地提醒蘇人玉:“別弄死她,現在得把她帶到王爺跟前。”
蘇人玉眼中的怒氣絲毫沒有降反而更深,忽然,這個看起來很完美的男人一把抓起正燒地沸騰的藥汁子,不由分說地往片兒嘴里灌,女孩尖聲嚎叫,頭本能地左右搖擺,可是在男人強有力的禁錮下,如何能躲開。
“好不好喝,啊,告訴你六爺,好不好喝。”蘇人玉嘴角勾著殘忍的笑,他一點也不憐香惜玉,這個姑娘越撲騰,叫的越慘,他就越開心。“小姑娘我告訴你,你家六爺有個壞毛病,就是愛護短。誰敢欺負我妹妹,我保證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紀無情含著笑看眼前的慘烈畫面,他不阻止,只要死不了,怎么搞都沒關系。
蘇人玉終于滿意了,他搖了搖藥罐子里殘留的湯汁,十分愉悅地看著滿臉都被燙的發紅,身上還冒熱氣兒的片兒,殘忍地笑了:“走吧姑娘,咱們一起去把你主子給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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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喜新厭舊的劣根性,公主李月華一輩子都不會懂,可是自從做了卑微的庶女后,蘇媯一次次明白了這個真理。
先是心愛的駙馬王賓,他背著李月華和李芷暗度陳倉,可是當他見了蘇媯后,扭臉就厭惡了李芷。
再就是這個所謂夫君姜之齊,本來就沒對他報多大的希望。但沒了的是你的種,就算你看不起我蘇媯,只把我當顆美人棋子,好歹來瞧我一眼,送我一句安慰的話,我也不會那么恨你。沒有,一次也沒有。
兩個多月了,久到人們都穿上了棉服,久到天開始紛紛揚揚地向人間灑鵝毛大雪,久到都快忘了這位所謂夫君長什么樣子。他,還是不稀罕來,姜之齊,你真棒。
而今天他來了,是因為好朋友蘇人玉,而不是下面漏的蘇媯,就這么簡單。
“七娘。”姜之齊隨手將黑短毛小帽遞給六幺,他笑的很溫柔,好像怕冰著榻上病懨懨的蘇媯,手來 回使勁兒搓了幾搓,才撫摸女孩的消瘦的臉頰:“你受苦了,本王這些日子太忙,沒能照顧到你。”
“王爺嚴重了,是妾身不中用。”
蘇媯朝四周掃了一圈,呵,陣仗真是大,鶯鶯燕燕都來了呢。
蕭氏依舊穿得很端莊,頸上圍著泥金色豎領妝花眉子,腦后抓成一簇聚兒,頭上戴著貂鼠臥兔兒,手里捧著鏤雕精致的暖爐,厚厚的脂粉使她原本就干燥的皮膚看起來更粗糙,這女人微微一笑,有意無意道:“王妃平日里最關愛她妹子,怎么沒來呀,可是不想見這里的哪位妹妹么?”
這個蕭氏,明著打趣嬋姐,實則將矛頭直接對準姜之齊,你瞧見了吧,只要你一來,你的王妃就躲遠了,她壓根不愿意看見你呢。
姜之齊的臉色不太好,他眼里有著明顯的嫌惡之色,正要開口,卻被蘇媯搶了話頭:“姐姐身子不太好也不大愛管事,可巧昨夜又受了涼,恐怕將風寒帶給王爺和諸位姐姐們,所以才不敢出來。”
蕭氏暗暗白了蘇媯一眼,而正在此時,受過王妃氣的嫣紅怪不陰不陽道:“正是呢,王妃飽讀群書,最是懂禮儀,什么妻為夫綱的,王爺您說是吧。”
姜之齊不屑地冷笑:“一個女子讀什么書,不過裝腔作勢,惹人非議罷了。”
蘇媯厭惡這群女人冷嘲熱諷嬋姐,更厭惡姜之齊從身到心給那個可憐女孩的傷害,她正要說兩句,誰知道門忽然被打開,一個軟乎乎的東西被扔到眾人眼前,正是被摧殘過的片兒。
“哥哥。”蘇媯已經有一年半沒見蘇人玉了,當看到自家哥哥早已沒了當初病懨懨之樣,女孩眼淚不禁奪眶而出,可是礙于人多,不能上前傾訴思念之情。
蘇人玉亦滿眼柔情地看了眼妹妹,他先給姜之齊行了個禮,隨后將那藥罐子放到地上,挺直了腰板,不卑不亢道:“王爺,如今人贓俱獲,人玉請您的示下。”
姜之齊使了個眼色,府里的胡大夫立馬會意,他蹲到地上,取了些粘在藥罐邊沿兒的白色粉末,皺著眉頭聞了聞又吃點。
只見胡大夫給姜之齊和蕭氏分別行了一禮,沉聲道:“藥罐子里的粉末,是活血化瘀的,尋常婦人食此物有益,但孕婦和小產后的婦人沾了這東西,就相當于吃了□□。”
“說!為什么要害七娘。”姜之齊這會兒倒表現的很憤怒,也不知道是當著小舅子的面要把戲份做足,還是真的心疼了他的小七娘。
蘇媯用袖子將眼淚抹干凈,她拉了拉姜之齊的袖子,十分委屈道:“本來妾身也糊里糊涂的不曉得,前幾日六幺發現銀子首飾莫名其妙地少了許多,這才留心到片兒這丫頭身上,誰知竟看到她下毒。”
說到這兒,蘇媯原本就病懨懨的臉色仿佛更不好了,眼淚成串往下掉:“片兒,我蘇媯哪里對不起你了,我死了無所謂,可孩子是王爺的啊。”
片兒聽了蘇媯這話,將頭猛地抬起,平日里好好一個俏丫頭,此刻一溜嘴的水泡,看起來狼狽又可怕,這丫頭毫不畏懼道:“麝香和毒都是我放的,可我沒偷東西。”
蘇人玉冷哼一聲,與蘇媯一唱一和:“妹妹這話不對,她一個小丫頭如何能弄到這些臟東西,如何有膽子毒害王爺的骨肉,肯定有人在背后指使。”
姜之齊勾唇玩味一笑,仿佛聽到了極有意思的話,他掃視了一圈他的環肥燕瘦們,懶洋洋道:“我這位小舅子可不是好惹的主兒,你們要是有誰不小心欺負了他妹妹,就早點站出來承認,省的到時候被揪出來,那就很難看了。”
“是呀,是誰就承認好了。”蕭氏將暖爐遞給貼身丫頭,走過來站到姜之齊身邊,十分溫柔地看著蘇媯,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滲出的淚,悲戚道:“七娘妹妹,沒想到竟會發生這樣的事,真是苦了你了。”
蘇媯瞧見蕭氏這做派,不由冷笑一聲:“蕭姐姐,難道你沒有什么要說的嗎?”
“我要說什么。”蕭氏一臉的茫然,她轉身看著片兒,斥責道:“你還是招了吧,省的受皮肉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