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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媯想到這兒,便故意冷笑一聲,她上下打量了翻王賓,不屑道:“王大人也就這點本事了,只會和小姑娘斗嘴動手。”
王賓見蘇媯沒多想,他松了口氣,蘇家七姑娘是個牛性子,腦子看起來沒那么好使。她哪里會像她老爹那般聰慧多智,抓住蛛絲馬跡就會順藤摸瓜的堤防。最多一月,皇上就開始血洗,得趕在那時將她從蘇家弄走。
“姑娘,您在那兒么,我把衣裳給您拿過來了。”
六幺的聲音正巧響起,蘇媯松了口氣,她瞥了眼對面又恢復儒雅君子的王賓,慢慢地往前方走去。本來以為有了一張美人臉便什么都會順利,現如今看來好像不是這樣,有時候太出眾了,仿佛就會成了眾矢之的,沒關系,日子還長著呢。
這頓飯過后,眾人仿佛私下商量好了般,對七姑娘的態度簡直乾坤大轉。一個個點頭哈腰的奉承,姑娘跟前的丫頭,婆子們皆得了不少好處。
回到住處,蘇媯還沒來的及換衣洗漱,就被三姑娘跟前的蕊珠丫頭給請了過去。蘇媯知道老三和韓度的關系不像表面上的師徒那樣簡單,想來她找自己,是和韓度有關吧。
蘇嬋穿了件鵝黃寬袖襦裙,兩靨貼著時下正流行的梅花形的花子,真是一顰一笑皆是無限風情。她正在洗筆,雙眼通紅,發絲有些凌亂,仿佛哭過一樣。
“姐姐找我么。”蘇媯輕巧地拋下這句話便坐下,背剛一貼到織錦云呢軟靠上,她就覺得腰部酸的緊,看來是方才站的時候長了,不知道孩子還好么。
蘇嬋將洗好后的筆用白棉布仔細地吸干水,她聽了蘇媯的問話,淡淡地說道:“聽說今兒表哥請你過去用飯了。”
“是。”
“你喜歡他么。”
蘇媯望向正在看自己的三姐蘇嬋,她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會有如此清澈干凈的眼睛,這雙眼睛不像蘇媯那樣時刻隱藏自己,它熱情,決絕,勇敢,還有一點瘋狂。
“姐姐。”蘇媯輕輕捶著自己的后腰,她盡量讓自己保持著風度,輕笑道:“你不覺得這種話不該出自一個大家閨秀之口么,姐姐日后可是要做王妃娘娘的,更是要謹言慎行。”
蘇嬋冷笑一聲,她忽然將桌上的東西一把拂到地上,墨盒里的松墨濺到了宣紙上,點點斑斑竟好看的很。蘇嬋原本梳的整齊的頭發有幾縷垂了下來,她搖晃著身子仿佛站不穩般,抓住桌子一角,蘇嬋微瞇住眼睛,凄然道:“什么是大家閨秀,什么王妃,告訴你蘇媯,我做夠了,真夠了。我只想要韓度,眼睛別閃躲,你看我,我知道你認識他。”
蘇媯輕笑了下,一張絕美的臉波瀾不驚,女孩點點頭,淡淡道:“所以呢,你為什么要跟我表白這些。”
蘇嬋眼中的血絲更重了,她的淚像梨花上的春雨顆顆讓人心疼,女孩冷笑,狠狠道:“少跟我裝,如果你心里還有韓度,明天和我出城,我送你們遠走高飛。否則,你就和王賓那個混蛋窩一輩子吧。”
蘇媯打了個哈欠,她款款起身給姐姐福了一禮,沒事人似的笑道:“姐姐定是最近精神頭不好才會說出這些昏話。我不認識韓度,也不會給王大人做妾,而現在我困了,要去睡了。”愛到深處,就是成全。三姐姐,你是個天生帶著仙氣的女子,看透世事,一塵不染,你的好意李月華心領了,只是,我不敢也不能承認。
“蘇媯。”蘇嬋忽然在背后出聲,女孩的聲音冷冽而決絕:“如果你不去,我就去,我可是個瘋子,敢做就什么都不怕。”
蘇媯身子只是頓了下,她依舊頭也不 回地往前走,如果韓度能選擇你,對他來說或許是件好事。他一生身世凄苦,要是這個世上有個女子全心全意的愛他,也能叫在地獄的我放心啊。
長安·伽藍寺
街南綠樹春滿饒絮,雪滿游春路。
長安不會因為朝代更替而淹沒她的繁華,才子佳人,畫舫游湖,煙雨閣樓,都是那么的鮮活明艷。珈藍寺在城南,在百三千長安名寺里,顯得那么格格不入,荒涼而又冷僻,寺門口栽著一棵桃樹,還有一棵杏樹,往東邊走半柱香,會看到一家餛飩老店。店主五十多歲了,他最喜歡對食客講故事,什么都講,皇室秘聞,官家瑣事,都是很不錯的談資。
韓度在伽藍寺已經住了三天了,他不是沒地方住,而是要等一個女人,一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小女人。
三天前,他借著給蘇嬋講課的機會進了蘇府。臭丫頭故意躲起來不見他,無奈之下,他只好借口給七姑娘送點小東西,將紙條偷偷塞進街上買的小瓷娃娃里,毫不知情的小嬋笑著接過去,說一定給七妹帶到。
紙上也沒多寫:三日后伽藍寺見
落款:竹葉青
他不知道她會不會來,但是他會等,所以他提前了三天就住在寺里。蘇家已經不安全了,一個老朋友私下給他說,皇帝準備整治蘇照晟,最好離你那個女學生一家遠些。他不能讓她再次陷入絕地,因為愛,所以會擔心。這次,就算用卑鄙的手段,也要帶她走。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還有一更,可能下午,可能晚上……蘇家陷入看不見的危機,上有皇帝,下有王賓,女主,應該不會這么倒霉吧
第26章 身份被識破(第二更)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韓度寺外的杏樹下等著,花褪殘紅青杏小,她喜歡吃酸的,等她來了多摘下些,不,全給她摘下來。天還未大亮,月牙隱約還能看見輪廓,我的月兒現在約莫還睡著吧。
清晨的露珠兒從牡丹花上滑落,陽光溫柔地撫摸著人世間,早起的婦人燒好柴火,蒸屜里冒出的白霧帶著香甜的味道將她的夫君,孩子饞醒。穿著褐色粗布老者早都等在城門口,等開了集市將柴賣了,得了錢給老婆子買個火燒。我的月兒現在起來了吧,不知道蘇家今兒給她吃什么早點。
正午蟬叫的正歡,長安四五月間日頭正毒,幸好有這蓬勃的杏樹遮涼。她,為什么還不來?或許因為家里哪個姑娘正拉著她說話;或許她現在身子懶,得歇晌午覺;或許她正收拾細軟呢。
婦人從小土坡把自己的孩子拽 回家用晚飯,老者用荷葉將火燒仔細地包了幾層,溫柔地放在貼心的位置, 回家后老伴還能吃口熱乎的。你呢,你已經在路上了么?
竹葉青入喉就燃起了一陣火,韓度坐在樹下望著被夕陽染紅的天,她終究沒來。心好疼,酒怎么這么淡,男人將酒瓶子狠狠地甩到地上,看著瓷片凌厲的尖峰,他頹然地靠在凹凸不平的樹干上,手在發抖,臉在發燙,他只有一個想法,沖到蘇家,告訴所有人,你們所謂的七姑娘叫李月華,是我韓度的女人。
遠處走來的是誰,窈窕玲瓏,娉婷多姿,她踏著夕陽細碎的余暉向男人走來。她,來了么。
只要她能來,就算等一萬年,也是彈指一揮間。韓度踉蹌著抓著樹干起身,他激動地奔向那抹艷影,他要告訴她他等的有多辛苦,他要告訴她,此時的自己有多歡喜。
明眸皓齒,青絲著墨,嘴角的一顆小小美人痣最是迷人,韓度看見來的是蘇嬋,眼里所有激情的火都滅了,他冷笑著退后了兩步,殘忍道:“為什么是你,憑什么是你,她呢?”
“你以為她會來嗎?她是個沒心的人。”
蘇嬋看著韓度失神頹廢的樣子,她哭了,為什么哭?因為她比他來的更早,天上還掛著繁星之時,她就從靜養的白云庵快馬加鞭趕來。今年的杏子長得可真稠,老師仰慕東坡居士的豪情,說他寫給朝云的花褪殘紅青杏小那首詞最美。她不敢進寺擾了他的清夢,只有在暗處等他。
他今天穿了件白布儒衫,青玉冠木簪導,在樹下的他摘了枚杏子放入口中,好像真的很酸,他微微皺起眉頭,但卻笑了,因為七妹喜歡食酸吧。
晌午了,日頭真的好毒,坐在車里都感覺氣悶的很,那么在樹下的他會不會被曬傷?不會,他還在等那個隨時都可能出現的女人,哪里顧得上自己,你真傻。
時間一點點過去,希望便一點點流逝,他喝了好多酒,一瓶接著一瓶。他眼中的熱情之火慢慢消磨殆盡,你知道么,你越是這樣,我的心就越疼。
韓度冷冷地瞪著蘇嬋,他從未這般疾言厲色過:“你將我給她的信扣下了?膽子好大。”
“不,我膽子不大。”蘇嬋嬌美容顏上的淚如梨花上的春雨,她歪著頭看韓度,笑著這個自己心中神明一樣存在的男人:“如果我膽子大些,五年前我就向您表明自己的心意;如果我膽子大些,我絕不會接受姜鑠和父親的擺布,去嫁一個比自己還小四歲的孩子;如果我膽子再大些,我就會不顧一切地去洛陽找您。韓老師,我不想再喊你老師了,我想開開心心,堂堂正正地叫你韓度!”
韓度何嘗不知道蘇嬋的心意,只是人一輩子只能對其中一份感情負責,男人嘆了口氣:“你 回去吧,我就當從未聽到過。”
蘇嬋將淚吞進口中,好苦,她仰頭看著韓度英俊的臉,狠狠道:“我認識你五年了,她呢,不過區區幾月。為什么每個男人都要圍著她轉,多看我一眼不能么,不能么,難道就是因為她是傾城傾城的仙子,而我是地上的泥?”
韓度大手附上蘇嬋的香肩,他心疼道:“小嬋,你別這樣,你是我最喜歡的學生,一直都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