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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之色,但畢竟是蘇家當家夫人,該有的氣度還是要有的,這下,王氏才肯屈尊看了蘇媯一眼,點頭微笑道:“你不說我倒忘了,從我這里支銀子吧。”
蘇媯冷笑一聲,她白了一眼往出走萬氏,這女人看起來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事事周到,誰的面子都要賣。蘇媯略扁了扁小嘴,卻猛地發現對面坐著的王賓嘴角含著笑,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女孩沒來由地一陣心慌,王賓這人聰明絕頂,他發現什么了,難道開始懷疑了嗎?
不行,不能心虛。
蘇媯深呼了口氣,她抬頭正面王賓,對這個男人故意微微一笑。誰知就是這一笑,竟驚艷掉王賓將手里的勺子,湯濺出幾滴在男人的臉上,所有人都望向失態的王賓。
“賓兒,可是這湯太燙了?”
王氏早都將一切看在眼里,她故意說出這句話給王賓個臺階下,誰知這王賓竟直愣愣地看著蘇媯,勾唇笑道:“不燙,是七妹笑的太美了。”
蘇媯上下掃了王賓一眼,以前怎么沒發現這個男人這么輕佻,看來李月華不止眼瞎,心也瞎,竟然信了這種人的花言巧語。蘇媯端起手邊的清茶啜了口,慵懶笑道:“不知王大人在御前見了德妃娘娘,是否也如此呢?”
這話說的王賓立馬面色大變,他俊臉生寒,也只是一瞬,這個男人又恢復了儒雅翩翩之狀,他點頭笑道:“七妹為何對德妃如此有興趣,仔細一看,妹妹的儀態有幾分和娘娘像呢,一點也瞧不出是個庶女。”
蘇媯心頭仿佛被人猛敲了一悶棍,手里的茶杯忽然從手中脫落掉到裙子上,跟前的蘇嬋忙掏出帕子給妹妹擦,邊擦邊小聲道:“你究竟怎么了,快別說了,表哥可不是好惹的。”
他看出什么了嗎?他看出我是李月華了嗎?蘇媯狠狠地將自己的腿掐了下,她拼命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要慌,姜鑠絕對不會讓元蘭的身份天下大白,世上只有一個李月華,那就是元蘭,王賓他什么都不可能知道,他只是在嘲諷我庶女罷了。
蘇媯深深地吸了口氣,她扭頭對跟前默立已久,一臉病色但容貌絕美的年輕媳婦冷冷道:“愣著作甚,還不拿帕子來給我收拾一下?”
那年輕媳婦眼里好像多了些晶瑩的東西,她都快要哭出來了,而在這時,王氏帶著些許嘲諷的口吻對那年輕貌美媳婦笑道:“何姨娘,沒聽到七姑娘說話么,快去伺候呀。”
何姨娘,這個一直在跟前端茶遞水的女人竟然是蘇媯的親生母親何姨娘!如果現在一個人都沒有,蘇媯真想狠狠地抽自己幾耳光,你究竟怎么了,言多必失你忘了?雖說何姨娘在太太小姐跟前就是個下人,可于情于理你蘇媯作為親生女兒,你都不能當著眾人的面給你親娘難堪。
何姨娘弱的看起來隨時都會倒下,她艱難地蹲下身子給女兒擦凈裙子上的茶汁,她長得可真美,笑靨嫩疑花坼,愁眉翠斂山橫4,即使憔悴得兩頰都凹進去了,但就像個病西施一樣,有這樣的娘,難怪能生出蘇媯那樣的禍水。
蘇媯心疼這個卑微的女人,她的手輕輕地附上何姨娘拿著帕子的手,一滴母親滾燙的淚讓蘇媯徹底卸去渾身利刺,她在心里暗暗起誓,此生必要讓何姨娘享盡榮華富貴,替死去的七姑娘盡孝。
這頓飯眾人都食不知味,各人有各人的心思。老五蘇婉雖一句話沒說,但她卻將一切看在眼里,嫉妒開始在心底瘋狂蔓延。而王氏的目的達到了,她就是要給蘇媯母女難堪,她要用這種無形的壓力來告訴蘇媯,你打根子里就是卑賤的跳梁小丑。王賓呢?
待眾人都散盡了,王氏留了外甥說梯己話。
“嘗嘗鮮,這是從益州老家捎來的。”王氏用細銀簪子給王賓挑起塊切好的貢梨,摩挲著外甥的背,和藹笑道:“我的兒,難不成真讓五姑娘說準了,你看上七丫頭了?”
王賓此刻正想著方才蘇媯的輕笑,那迷人之樣就像小貓的爪子,撓的人心般癢癢。只要是個正常男人,見了這妖精似的蘇媯估計都會生出個想法,把這個尤物藏在自己后宅,然后夜夜摧殘她的嬌艷。
“賓兒?想什么呢,問你話怎么不說。”
“哦,在想折子的事呢。”該死,怎么老想起那個不尊重自己的女人,王賓搖頭笑著 回姨母的話:“看不上,七妹雖長得比尋常姑娘齊整些,但說句實話,但她連給我做妾的資格都不夠。”
第16章 鳳子龍孫
更深露重,萬家燈火,倩誰家娘子,□□添香?
蕊珠在前面打燈,蘇嬋攙扶著七妹往院里 回。下臺階時,蘇嬋貼心地幫妹妹提起沒在地上的裙子,嘆了口氣嗔怪道:“蕊珠說你今兒 回來在門口當著眾人面給表哥難堪,起初我還不信,可今晚我卻親眼瞧著了,頭一 回見面,他究竟得罪你什么了。”
蘇媯停下步子仰頭望天,她將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點的篤篤作響,今天是十六,都說十五的月兒十六圓,韓度,我有些想你了。
蘇嬋將七妹的斗篷往緊圍了下,無奈嘆道:“又不說話了,你出了趟遠門 回來可是中邪了,不知道心里裝著什么事。”
“三姐姐,你說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那里的人會不會和我們看一輪月。”
蘇嬋她順著妹妹的眼睛望向天空,月皎如銀,夜涼如水,不知哪個院里傳來斷斷續續的簫聲,一陣清風吹來,檐上掛著的紅燈籠搖晃著憂傷,蘇嬋嘆道:“今夜鄜州月,閨中只獨看。遙憐小兒女,未解憶長安。當年老杜寫下這千古名篇,世人只道讀來詩圣語不驚人死不休一面,又有幾人知道,詩里夫妻二人天各一方,卻共同守著一輪月的凄苦。”
鼻子為何沒來由的酸楚,蘇媯 回頭看到柔和的月光打在蘇嬋臉上,曾經俗氣的三姐此刻竟有種干凈的純美,只是她眼神迷離,仿佛在思念某人。
“姐姐,”蘇媯笑著問道:“你在想明月下的誰?”
蘇嬋搖搖頭輕笑了下,她扶著妹妹往 回走,偷偷將一顆淚留在夜色中:“在想一樽竹葉青。”
香霧云鬢濕,清輝玉臂寒。何時倚虛幌,雙照淚痕干。傷心月,天涯漸遠,紅塵醉客,都是斷腸人。
回到院里,蘇嬋吩咐上夜的婆子將院門插好,她親自將蘇媯送到臥房門口,眨著眼睛對妹妹神秘笑道:“快進去吧,早都知道你想她了。”
房里是誰?
那扇門仿佛被時光鎖了好久,久到打開的瞬間被亮光刺痛了眼。李月華的母后很早就沒了,父皇對她再好也換不 回個娘。在無數個夜里,她害怕地將頭埋在被子里,她好想讓天上的白胡子老神仙把她送 回過去見母親,哪怕看一眼就夠了。
蘇媯見何姨娘即使捂著嘴咳嗽的厲害還滿眼含淚地看著她,如果母后還活著,她見女兒受了這么多委屈,想必也會這樣吧。對不起蘇媯,我偷了你的臉,但我不忍心拒絕你的母親,原諒我,讓我替你盡孝吧。
“別哭了。”蘇媯將哽咽吞進肚子里,她愉快地轉了個圈,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很開心:“您瞧,我這不是好好地 回來了么。”
何姨娘站起的猛了,她扶著額頭在原地搖晃,蘇媯見狀,忙扔了拐杖奔過去扶著母親慢慢坐到床上。她再也忍不住了,大顆大顆的淚奪眶而出,她跪地將頭埋在母親腿上,連聲哭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誰?何姨娘,還是無辜死去的蘇媯。
“傻孩子。”何姨娘也哭了,她將女兒臉上的淚珠兒拂去,輕聲哄道:“你還不是為了給我尋醫才遭罪的,說到底都怨我這死不死活不活的身子。”
尋醫?是了,當日見蘇媯時,那女孩確實說自己是出來替母親求醫來了。
蘇媯恢復了些冷靜,她依舊不敢抬頭看何姨娘,只是順著母親的話道:“是女兒不中用,走的好好地給摔下山,神醫沒找到,還累得娘因擔心我,病更重了。”
何姨娘摩挲著女兒的柔發,輕笑道:“我知道我的女兒一定不會有事,你可是鳳子龍孫啊。”
鳳子龍孫?
蘇媯驚嚇地一把推開何姨娘,女孩警惕地看著在燭光下綽約貌美的婦人,她怎么知道我是鳳子龍孫的,是蘇媯給她托夢了?還是我殺了她女兒的事敗露了,她想要把我怎么樣。
“七七,你怎么看起來很害怕啊,是娘說錯什么了嗎?”
蘇媯感覺自己袖子里的手在不斷冒著冷汗,糟糕,方才激動之下將拐杖扔了,萬一這女人拿出個刀子殺自己,連個抵擋的東西都沒有。不對呀,何姨娘如果知道真相,她不應該是這種表現。
蘇媯咽了口唾沫,她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地看著何姨娘,試探著問道:“您方才說我是鳳子龍孫,何出此言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