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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月色莫名的昏暗,也許是因為滿天壓低的烏云,時而遮掩住月光,讓柳顏有種怪異的不安。
不一會兒,烏云徹底遮月,天上忽地下起大雨,柳顏站在雨中,雨絲穿過她的身子,在地上迅速堆積起水洼。
伴隨著雨聲,遙遠(yuǎn)的地方傳來愈來愈大聲的敲鐵聲響,間雜著一縷幽渺的樂音,細(xì)細(xì)地鉆進(jìn)她的耳中,令她的神智有些昏茫。
她不自覺地朝著樂音的方向走去,幸而突起的轟雷聲將她驚醒;當(dāng)她察覺自己剛才的舉動時,不禁嚇出一身冷汗。
一進(jìn)七月,除了敲鐵聲外,地府中也傳來一種攝魂攝魄的樂音,攪得萬物開始蠢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黏稠不去的濕氣,而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非但無法驅(qū)散這種味道,反而更加濕悶。
即使柳顏沒有形體,也能感受到那種無形的壓力。
如果過七月而魂未歸體,她是不是會同其它的亡魂一樣被樂音吸引而入地府,成為真正的死魂?
柳顏愈想愈心驚,忍不住轉(zhuǎn)身透墻,來到莫允飛的房間。
礙于他周身的陽火,她只能隔著一段距離看著他的睡顏;若是他知道她總是在半夜悄然地來看他,不知會不會認(rèn)為她不夠矜持?
可每當(dāng)心不安,一見著他,那顆慌亂的心就穩(wěn)定了。
身為靈體,她完全沒有疲累的感覺,遂依在窗臺邊,隔著雕花窗欞看著灰蒙的天空,聞著撲鼻的濕氣發(fā)呆。
“顏兒?”莫允飛忽然醒來,對著漆黑的房間輕喊。
柳顏被他突然的叫喚嚇了一跳,回首看他起身,一雙眼黑亮的望著她的方向。
她紅著臉不敢回答,怕他覺得她不端莊。
“為什么不說話?”
他的語氣篤定得好像她絕對在房里,而那雙幽黑明亮的眼彷佛看得到她似的,讓她不由得心跳臉紅。
她輕輕地起身,想要悄悄的離開,裝作她沒有來過。
“外面在下雨,你要走去哪里?”他掀被下床,沒有走向她,只是瞅著她笑。
啊?大哥,你看得到我?她訝異的看著他。
他一愣,半晌才說:“對啊,我竟然看到你了”
能見到她,讓他驚喜若狂。雖然每日都會看見柳顏的臉,但靈魂不是她,一切都不對勁,今天才是分別幾個月見的第一面。
“一定是剛才那個夢的關(guān)系。”他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她。
他灼熱喜悅的眼神,看得她羞赧起來。
大哥夢見什么?
“我夢到土地公,他在我眼前晃了晃手,告訴我要注意你,然后我就醒了!”
土地公來了?!
她對那個士地公印象深刻,若不是她,莫允飛現(xiàn)在一定不會在這里,他們的命運也許會變得不同。
“你沒事吧?”他涸撲制地不靠近她,只用一雙熠亮的眼看著她。
我很好。柳顏垂下眼,心虛地別開臉。
“你說謊,你在瞞我什么?”他蹙眉看著她的動作,心里忐忑不安起來。
大哥,我沒有瞞你啊。
“每當(dāng)你心虛就不敢看我的眼睛,要是沒有看到你的動作表情,也許你瞞我什么我都不知道!”也許這就是土地公會讓他看見她的原因。
你不要生氣,我只是不想讓你擔(dān)心,而且情況并不嚴(yán)重,所以才會暫時不說罷了。見他神情不豫,她忍不住解釋。
“什么情況?莫非是林大哥說的”他的心倏地一揪。
柳顏沉默半晌,才輕輕地點頭。
嗯,現(xiàn)在的樂音愈來愈大聲,我剛才險些被勾走,幸好及時清醒回了神。
莫允飛臉色微微一白,眼中的焦慮明顯可見。
“林大哥說你的體質(zhì)容易受那種樂音影響,鬼門還未關(guān)閉你就這樣,若是鬼月一過,你豈不是會被地府勾魂樂音給勾回去”
你不要擔(dān)心嘛,在鬼門關(guān)之前,我和江姑娘就會回到自己的身體,不會有你想的事發(fā)生。
“顏兒,千萬不能被樂音迷惑,一定要抵抗,知道嗎?”
大哥,我不會走的,在我壽命未絕前絕不會離開你。
她輕柔的誓語,卻無法安撫他慌措的心,人力無法對抗天命,這件事他體會過的。“從今天起,你一定要跟著我,千萬不能離開我的視線。”
嗯,我不離開。你快點休息吧,這些日子除了我的事還有生意的事,你要注意己的身體。
“我很好,我只想好好看看你。”他凝望著她,低沉地說。
大哥不是每#x5929;#x90fd;看得到我嗎?
“那是你的身體,不是你。”他撇唇道。“而且我要的不是徒具柳顏形貌的人,而是柳顏的心性靈魂。”
柳顏聞言輕輕一笑。大哥愈來愈會說好聽的話哄我。
“我說的是實話,人總要到快失去時,才會驚覺自己太過吝惜表達(dá)感情,我只想讓你明白我的心情。”
他淡笑,起身將四周的燭光點亮,將桌上殘留的一盞小燈熄滅。
滿室光明,讓他更清楚看見她若隱若現(xiàn)、如霧透明的身形。
我也有好多話想告訴大哥,這次這么句心然離了魂,現(xiàn)在仍是馀悸猶存。但是我也明白江姑娘的心情,她一個人游蕩了這么久,沒有人#x80fd;#x770b;到她、聽她說話,也因此她在遇到我時會希望我能幫她。
“你太善良了,總是為別人著想。她的私心害了你,我不會忘記的。”他很少記恨,但對欺負(fù)他家人的人絕不會寬貸。
我知道大哥心疼我,但設(shè)身處地的想想,如果我是她,我等了這么多年,也許我也會為了想見你而做出這種事,愛總是讓人做出身不由己的事,如果我死了,大哥不會想再看到我嗎?
“你不會死。”
生老病死是自然,誰能不死永生呢?
“你不要在這個敏感時候談這件事,我會擔(dān)心的。這幾個月我的心就像是吊在半空中,你這話只會教我更焦慮。”他眉宇緊蹙。
柳顏溫柔的笑了。是,我不會再說了。
“顏兒,我絕對不容許你離開我,知道嗎?”
好的。
“你真的不能離開。”他再三的囑咐,彷佛這么說,她就真的不會有任河的閃失。
她溫順地笑了。我聽大哥的話,絕對不放棄,不會離開大哥。
他心中充滿了空虛與不確定,即使明白人有旦夕禍福,卻不是現(xiàn)在的他能承受得起的。他自嘲地暗忖,在堅強、冷靜的外表下,他其實是膽小的男人,害怕失去心愛的人。
忽地,門外急促的腳步聲引起他的注意,不一會兒,房門上傳來敲門聲,夾雜著柳總管驚喜的聲音。
“少爺,你還沒有休息吧!有好消息啊!人找到了。”柳總管在門外不停的嚷著。
莫允飛一聽人找到了,連忙起身前去開門,劈頭問道:“你說找到人,是指找到符合條件的師父嗎?”
“是的,剛才老奴接到快報,說道空師父已趕了過來,最遲明天不,今天上午就能趕到。”
莫允飛下意識地回頭看她“顏兒,你說的沒錯,人真的找到了。”
“少爺大小姐在這里嗎?”柳總管望著房間四周問。
“她當(dāng)然在。”
“大小姐,你馬上就能回到自己的身體了,老奴好久沒有見到大小姐,真的是思念大小姐。”柳總管說著,不禁老淚縱橫。
他看著柳顏出生、長大,這感情就像父女般,知她成了魂體,也是心驚膽跳、焦急萬分。
謝謝你,柳總管。
“柳總管,顏兒謝謝你的關(guān)心。”莫允飛看著一直幫助他、如同家人般的柳總管,心中無尊卑、主仆之分。
“謝什么呢,關(guān)心是應(yīng)該的。”柳總管不好意思的抹了抹淚,又道:“少爺,林爺說明天等道空師父一來,就可以準(zhǔn)備還魂儀式了。”
“明天嗎?”
無可諱肓的,他的心里是喜憂參半;喜的是柳顏能回到他的身邊,憂的是萬一儀式失敗
“是啊,林爺說道空師父趕得巧,明天正好是個吉日,最適合做法事,否則又要再過三天才能執(zhí)行儀式,可是愈近七月底,對大小姐愈不好。”柳總管將林爺說的話一五一十的轉(zhuǎn)述。
大哥,你不用擔(dān)心了,既然有師父前來,有他在旁護(hù)法,我相信一切都會順利無事的。
他回首看著柳顏平靜的表情,只能壓下胸口的恐懼,自我安慰也安慰她似的說:“沒錯,一切都會順利的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