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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揚(yáng)州最大織坊柳織堂的總執(zhí)事，歐大叔自認(rèn)他的細(xì)心和觀察力勝人一籌，自然看出莫允飛的分心與恍神。

他的眼神總會在旁人不注意時投注在大小姐的身上，而大小姐的眼光也總是不自覺地跟隨著少爺，他們自以為無人察覺而流露出真心，殊不知全看在他的眼中。

歐大叔抿唇笑，心中著實竊喜著。本來嘛，如果大小姐真要嫁人，還有誰比少爺更合適，他知道當(dāng)初柳老板也有這個打算，只是來不及實行就離世，導(dǎo)致接下來一連串紛亂的事情發(fā)生。不過大小姐終究沒有出嫁，現(xiàn)在還跟著少爺?shù)椒焕锕ぷ鳎@不就表示他們的緣分深得斬也斬不斷？

不是他私心重，但他就是認(rèn)為這兩個人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莫允飛起身走向柳顏，抽走她手中的筆，皺眉道：“你累了，先休息一下再繼續(xù)?！?

柳顏怔愣的看著他“我怎么會累”

“你剛才打了個呵欠，怎么會不累，明天你不用那么早起，等睡飽再來?！?

“大哥，我睡得夠久了，你比我晚休息，又比我早起，要累也是你累，應(yīng)該休息的是你。”她凝視他，有些無奈他保護(hù)過度。

“我已經(jīng)習(xí)慣這種作息，可你不是?！?

“我也可以習(xí)慣，你不要擔(dān)心我了，我來不是想讓你分心緊張我。”她輕蹙眉嘆道。

“我沒有分心?！?

“你知道一個早上，你已經(jīng)丟下幾次工作要我休息？”

歐大叔在一旁暗自回答：“四次?！?

“我沒有”

“四次，才不過一個多時辰，你就問了我四次。大哥，我不是紙做的，不會因為這一點(diǎn)工作就累垮的。”

“我知道你不是紙糊的人，可是你就算真累了也不會說，只會硬撐?！比绻芨疹欁约阂稽c(diǎn)，他也不用這么盯著她。

“我不會硬撐，我真的累了就會休息?！绷仠睾蛥s固執(zhí)的說。

歐大叔看他倆為了累不累爭執(zhí)不下，忍不住開口：“我看少爺和大小姐都不用爭，我們都休息一下再工作吧。”

兩雙眼同時看向歐大叔。

柳顏紅了臉“抱歉，讓歐大叔看我們兄妹斗嘴了?！?

莫允飛壓根兒忘了歐大叔的存在，不自在的輕咳一聲，臉上浮上一抹淡紅。

“哪里的話，托大小姐的福，我才#x80fd;#x770b;到少爺這么心不在焉的樣子?！?

這可是他的真心話，打從莫允飛接手柳織堂的工作后，向來冷靜、深沉得讓人忘了他的年紀(jì)，更遑論看他流露出感情，今日的莫允飛，才讓他看到人味。

“咳咳，歐大叔，等一下拿這個月的帳本給我看?！蹦曙w用力一咬，銳利的眼瞪著他。

“是?！睔W大叔忍住笑意“我到后面看織房和染房的情況，順便拿帳本?！?

他一離開，柳顏隨即道歉“大哥，對不起，我不該和你爭辯?！?

“不是你的錯，你說的沒錯，是我太緊張了?！?

柳顏起身走近他，拉著他的衣袖輕聲道：“我知道大哥想保護(hù)我，但你知道我不是那么軟弱的人是不是？”

垂首望著她揪著自己的衣袖，不知何時起她總喜歡碰觸他，彷佛這樣他才不會消失似的?！拔覐男”Ｗo(hù)你，這個習(xí)慣已經(jīng)改不過來了?！?

“我不是要求大哥改變，只是希望你能放輕松一點(diǎn)，不要總是將責(zé)任扛在肩上，因為我看了也會不忍啊?！?

“義父、義母將你和柳織堂交給我，我有責(zé)任守護(hù)你們?！?

“大哥，你的責(zé)任感將你捆綁住，我相信爹娘不是想要你守護(hù)我們才將我們托付給你。”她搖頭道。

“你不明白?！?

“我明白，你曾說爹要求你為我找尋適合的對象，但這真是他們的意思嗎？還是你自己誤會了？”

“我怎么會誤會，當(dāng)初義父的確交代我為你找好對象算了，我已經(jīng)決定不逼你嫁人，再說也沒有意義?！?

柳顏長睫輕煽，凝視著他輕聲道：“你錯了，其實爹娘一直希望你和我能在一起，只是他還來不及說就去世了?！?

莫允飛一怔“你說什么？”

“娘在過世前曾要為我擇親，但我不依然后，她就知道我喜歡大哥，而爹也明白，所以他本有意要讓我們成親，可是我怕你會為報恩勉強(qiáng)娶我，央求他們裝作不知?！?

莫允飛震愕的瞪著她，一時無法接受她的話。

她說的是真的？義父、義母曾打算將她許配給自己？

發(fā)現(xiàn)自己竟是義父中意的女婿人選，莫允飛不知該笑還是該哭，如果義父說出口，他也不會傷人傷己??！

不，他怎么能相信她的話，可是他的心忍不住想相信。

“所以義父最后一次上船前問我有沒有心上人是在打探我？”

“你說爹問過你有沒有心上人？”

“嗯?！薄澳悄阌懈嬖V爹你有心上人了嗎？”雖不想記得，但他有心上人的事仍像根針扎著她的心；只是不明白他若有心上人，又為何會用那種眼神看自己？

“我沒有”語音戛然而止，話一出口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說錯話。

“沒有？你告訴過我你有心上人的話莫非是騙我的？”柳顏的心開始雀躍，情不自禁地拽著他的衣袖。

“我沒有說謊?！彼崎_眼，無法承受她明亮眼中的期待。

“那你告訴我你喜歡的是哪家姑娘？”她再也受不了這種曖昧的情況，就算有情敵，她也決定知道是誰。

“我不能說?！?

“為什么不能說？大哥，你想要我死心，就告訴我?！?

“不行?！?

“難不成你愛上有夫之婦？”否則他怎么會說不出口？

“顏兒，我是那種貪戀有夫之婦的人嗎？二”

“感情是沒有理智的，沒有人規(guī)定不能愛上有夫之婦?！?

她雖然害怕聽到是這個答案，但是渴望知道答案的念頭強(qiáng)過怯懦的心。

“我只能說我愛的不是有夫之婦?！彼_她緊拽的衣袖，說完就想離開。

“不是有夫之婦，能讓你不敢說出口的人難道是我？”忽然閃過的念頭，教柳顏忍不住脫口而出。

只見莫允飛猛地一震，驚恐的回身瞪著她。

“你胡說什么！”他驚慌的否認(rèn)。

柳顏對他的否認(rèn)聽而不聞，他的表情就像閃電般閃進(jìn)她的眼中，這么清楚的反應(yīng)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后，迅速的狂跳起來，她的身子不停地顫抖，雙腿甚至無力支撐地微微一晃。

“顏兒”莫允飛一驚，及時伸手扶住她。

就在他放手時，柳顏就撲進(jìn)他的懷中，緊緊的抱住他。

他的身子一僵，屏息低頭看著懷中纖細(xì)的身子。

“是我嗎？是我嗎？”她顫聲的問。

他沒有承認(rèn)，也沒有否認(rèn)，只是僵白了臉，不知所措的想拉開她。

“如果不是我，你只要說一句不是就好，請你不要再逃避了，告訴我實話?！彼龗侀_所有的禮教，只想求一個答案。

“我不想傷你?！彼Ьo牙，想讓她死心，然而一看到她佯裝堅強(qiáng)下的脆弱，就什么話都說不出口。

“不想傷我什么？不想傷我的心、我的自尊，還是我的感情？”她鍥而不舍的追問。

“你先放開我，這里是工作的地方，隨時會有人來，若是看到我們這樣會傷了你的閨譽(yù)。”他瞥著門的方向，忍不住說道。

“經(jīng)歷退婚的事，我的閨譽(yù)早已蕩然無存了?！彼辉诤醯剌p笑。

“顏兒，不要再鬧了，聽話，我們回家再談。”

柳顏眼神閃爍著光芒，盯著他道：“大哥，我只要你一句話，是或者不是，這么簡單的問題你在猶豫什么呢？”

“你為什么要讓事情變得更復(fù)雜？為什么不能就以兄妹的關(guān)系過下去？”

“我原本以為自己可以這么過下去，直到現(xiàn)在我才覺醒，我根本做不到，對你的感情愈深，我愈貪心，不滿足只能當(dāng)你的妹妹”

“顏兒”

“對不起，我不會再說這些為難大哥的話。大哥說得對，我累了，我先回家休息了?！彼钗跉?，朝他露出一個過分燦爛的笑容。全本小說

莫允飛盯著她的背，自主貝懊悔著自己的懦弱，是他管不住自己流露出對她的感情，而她察覺了，并且舍棄自尊、矜持尋求答案，不料得到的卻是他的逃避。

她不會怪他，卻會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心碎；一旦背過身，她一定會傷心流淚，他恨極了她的眼淚，但更恨的是每次惹她哭泣的自己。

一想到她無聲流淚的模樣，他心中的圍墻忽地崩塌，如潮的感情由頹圯的圍墻奔瀉而出，再也無法阻擋、假裝不在乎。

他再也忍不住靶情的肆流，伸手由后抱住她纖細(xì)的身子。

柳顏在他的雙臂中震住，臉上的淚痕未干，眸中顯露出驚喜憂懼的神色，微張著唇，想開口又卻不敢出聲。

“顏兒，對不起?！?

他低啞壓抑的聲音讓她提高的心又陡然一沉。

“為什么要說對不起？”她顫著聲，害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

抱緊她發(fā)顫的身子，他只有一個念頭，絕不再傷害她。

“因為我是個膽小的男人?！?

“大哥，你不說明白我不會懂，請你說明白好嗎？”她不想再聽模棱兩可的答案，不想再猜測他的心了。

“你說得對，我不敢說出口的人是你?！?

柳顏的身子重重一震，眼中蓄滿了更多的淚水。“你、你不是同情我才說這話的吧？”

“我不會將同情當(dāng)成愛情，我本想隱藏一輩子，可我再也忍不住想要告訴你、想要擁抱你?！彼嘈暤?。

她雙手掩唇，淚水如斷線珍珠般直流，雖然哭得淚眼迷蒙，可是她的一顆心卻好似飛在空中，高興得無法自己。

聽見她的抽泣聲，莫允飛的心一慌，轉(zhuǎn)過她的身子低嚷：“你怎么哭了？”

她淚眼顫聲問：“大哥，你是認(rèn)真的吧？你不會回去又反悔，又推開我”

莫允飛被她詢問的舉動一震，心弦卻因她話中的不確定而揪動，他反手用力抱住她纖弱的身子。“不會了，我早就明白推開你只是苦了自己，就算義父、義母九泉下不安心，我也放不開你了?！?

柳顏還以為這輩子都無法聽到他說這句話，可是他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