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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丟下我一個人在這里嗎？”她抓著他的衣袖，不安的看著他。

“外面風(fēng)雪還是很大，我怕你受不了”

“我可以忍受的，我不想一個人待在這個洞里，很不好?！绷侒@慌的瞟了瞟四周，若不是因?yàn)槟曙w在，那些在野外飄蕩的孤魂野鬼早就擠到她身邊汲取生氣了。

聽出她的言下之意，莫允飛自然不忍讓她一人獨(dú)處?！昂?，我們一起走，我想只要出了崖底，應(yīng)該就會遇到我們的人?！?

他用雪水將火堆澆熄，剎那間洞里變得陰暗起來。

柳顏將衣服整好，跟著他走出洞口，走出溫暖的避難所，外頭的寒風(fēng)夾帶著冰雪，讓她忍不住打哆嗦。

莫允飛回頭看她，眸中聚滿不忍，沉默片刻，他伸手將她納入自己的懷中，用自己溫?zé)岬捏w溫熨著她。

柳顏熱紅著臉，任他抱著自己踏雪前行；如果時(shí)光能停在這一刻多好，她私心地祈求著，但一看到約莫三、四尺的崖頂，她不免為自己由上面跌落卻僅有額上劃破一道口子感到不可思議。

“大哥，我們要怎么上去？是不是找找別的路？”

“不用，你抱緊我?！?

他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頸上，在她來不及思考時(shí)，已如大鳥一飛沖天；霎時(shí)，她只覺得冷風(fēng)撲面，再眨眼人就已經(jīng)站在崖上，俯視著剛才站上止的地方。

“顏兒，你沒事吧？”看著她呆怔的模樣，莫允飛忍不住地問。

好一會兒，她才呼出一口氣，笑道：“原來這就是騰云駕霧的感覺?！?

“看來你很喜歡這種刺激的感覺，以后我可以帶你樹上樹下的跳。”

“以后？你不是要娶妻了嗎？”柳顏揚(yáng)眸望著他，突然問道。

莫允飛一怔，黑幽的深瞳閃著她不明白的光芒?！笆乔鐑焊嬖V你的？”

“嗯?！彼p咬唇垂眸，悶哼一聲。

“那她一定不知道我婉拒了那門婚事?！彼Φ?。

柳顏猛地抬頭“你拒絕了？”可能是察覺自己的語氣太過興奮，她頓了一下，輕咳一聲“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有些訂異，據(jù)說她是個很好的姑娘?！?

“再好也與我無關(guān)?！彼恼f，停了一會兒，眼神有些灰澀的說：“在你成親前我不會娶妻?！?

“我成親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不會久了，我已經(jīng)幫你找了一門好親事，對方是北方的如意山莊，他們的長輩來提親，我答應(yīng)了?！彼藱C(jī)將她的婚事告訴她。

“我、我的親事？你幫我找了門親事？”她傻愣愣的重復(fù)這句話。

“嗯，我只是找不到時(shí)機(jī)告訴你，沒想到你又出事。不過既然你提起婚事，我就順道告訴你，我決定過年后就讓你出閣?！?

“過年后？那不是只剩幾個月？”她一駭，身子搖搖欲墜。

“你放心，婚事由我們來處理，你只要等著上花轎就行了。”莫允飛輕瞥她木然蒼白的臉蛋，知道她對突來的婚事一定會震愕，但她枯槁的表情卻讓他心痛。

“為什么一定要我嫁？為什么不讓我留在你身邊？”她望著他，眼淚撲簌簌地直掉。

“女大當(dāng)嫁，留在我身邊又有什么好的。”他心一窒，對她的反應(yīng)慌了，彷佛有什么事即將發(fā)生，他只想趕緊離開?！昂昧?，我們快走。”

“我喜歡你，只要能待在你身邊我就滿足了?！绷伬囊路蛔屗颖埽僖差櫜涣诵邼卮竽懴蛩姘?。

莫允飛一僵，不敢回頭看她，他的心因她的話而喜，但理智卻排拒她的告白。

義父在出游前曾要求他照顧她，而且希望他能幫她注意對象，這就表示義父不曾有過將她許配給自己的想法；所以在義父義母去世后，他成為她僅存的少數(shù)親人，更有義務(wù)為她找到最好的歸宿，而自己并不是那最好的一個。

即使外人稱贊他、欣賞他，但自尊與自卑是一線之隔，他受柳家的照顧所以有成就，但若是沒有柳家的庇蔭、柳晉元的提攜，只憑他一個人，也許還在努力求生存，什么都不是。

而且在她的成長中，他是除了父親之外最親近的男人，所以她會不會將這份兄妹情誤以為是愛？這個可能性讓他無法接受她，寧愿讓別的男人疼她、愛她，也不想面對未來她的后悔怨懟。

“我是你的兄長，你喜歡我是當(dāng)然的，我也喜歡你，你和晴兒都是我最關(guān)心的妹妹。”他恢愎冷靜才回道，左一句兄長、右一句妹妹，將她的希望打碎。

“妹妹？我對你而言就只是妹妹，一點(diǎn)男女的感情都沒有？”柳顏顫著唇，仍不死心地問。

“顏兒，你只是將兄妹情誤以為是男女感情，如果你冷靜想一想，就會明白自己并不愛我；而且老實(shí)說，我對你沒有男女之情，你不是我想娶的女人。”他黑沉的眼看不出一絲的波動。

她臉色若雪。一直遲遲不敢表明心意，怕的就是這一句絕情的話他對她沒有男女之情。心該死了，但多年來堆積的感情，要如河化去？

被徹底拒絕后，她的淚反倒流不出來，睜著干澀的眼，她只是輕幽幽地低語道：“我明白了，我的婚事就隨大哥決定，我沒有意見?！?

“顏兒，你現(xiàn)在也許會難過，但以后你一定會感謝我拒絕你。如意山莊少主的身世、外貌、能力皆是上品，他絕對是你最好的抉擇，一定能給你幸福的。”莫允飛忍著心痛稱贊另一個男人。

“最好不一定是幸福的保證，最好的男人，不見得就是最適合我的男人。”她揚(yáng)起一抹凄幽的笑容，輕輕地說：“不過你要我嫁我就嫁，好不好都無所謂了。”

“顏兒，你答應(yīng)了？”

“一切都由兄長決定，小妹沒有意見?！彼⑷醯男?。

刻意的一句兄長，如刀刺進(jìn)莫允飛的胸口，理應(yīng)汨汨流血，卻不見血，只能往肚里流、心里藏。

“我知道了，等我們回去就開始籌備婚禮?！彼氖种钙M(jìn)手掌，臉上卻依然淡漠。

柳顏只是垂首，沒有反應(yīng)的越過他向前走。

走不到一盞茶的時(shí)間，就聽到一連串呼喊他們名字的聲音，接著有人發(fā)現(xiàn)他們，開始騒動起來，不久就看見一道鵝黃色身影由山坡上迅速滑至他們的身邊。

“大哥、顏姐，太好了，你們沒事！”莫晴兒抱著柳顏又哭又叫。

因?yàn)槟曙w冷淡的拒絕而強(qiáng)撐意志的柳顏，在見著莫晴兒的瞬間全數(shù)崩毀，突然她的眼前一黑，隨即失去意識。

柳顏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起因是露宿冰天雪地引起風(fēng)寒，但原本只要休息幾日就會復(fù)元的風(fēng)寒，卻不見好轉(zhuǎn)，只有愈壞，她幾乎是在昏沉中度日，而每當(dāng)高燒囈語時(shí)，總是喚著莫允飛的名字，淚流滿面，卻怎么也不醒。

每次看到她流淚，莫晴兒就會沖到書房，要大哥想辦法；但莫允飛只是破著眉頭，用一副她無理取鬧的表情看著她。

“大哥，你明明不是那么狠心的人，為什么這次那么冷淡？顏姐病得很重，再這樣下去她會”莫晴兒在書房中來回踱步，急得只差沒抓自己的頭發(fā)。

“有大夫照料她，她不會有事的?！蹦曙w平靜的說。

“可是她一直昏迷不醒，每次囈語就只會喊你的名字，她那么想見你，你為什么都不去看她？只要你去陪她，我相信顏姐一定就會蘇醒。”

“不行。”他斷然拒絕。

“為什么？”

“她就快要出嫁了，我不能讓一些無謂的謠言破壞她的親事?！?

“出嫁？誰要出嫁？”莫晴兒的腦袋一時(shí)轉(zhuǎn)不過來，呆呆的問。

“顏兒?！彼唵蔚幕氐?。

“啊啊啊！”莫晴兒叫著退了好幾步，氣惱的跺腳道：“原來顏姐會生病，全是因?yàn)槟阕屗齻??！?

“晴兒，你不要胡說，她未來的夫婿是個好人，顏兒嫁給他一定會幸福的。”莫允飛臉一沉。

“顏姐的幸福不是別人，是你”“晴兒，住口！”他沉聲喝住她。

“哥哥，你知道顏姐對你不只是兄妹之情吧？為什么你不能接受她？”

“不要再說了，我已經(jīng)決定過幾個月就讓她出嫁，義父、義母在去世前的最大心愿也是她的婚事，我一定會完成他們的遺愿?！彼坏Q定的事，絕不會更改。

莫晴兒跺腳道：“要她出嫁，也要她活著才行，但照目前她的身體狀況，我看很難了?！?

“她的身體雖然受寒、拖了很久，但我相信她不會有事?！彪m然說得堅(jiān)定，但按在帳本上的手卻握緊成拳，透露出他的不安。

柳顏的體質(zhì)本就異于常人，一旦生病就更容易引來一些不干凈的東西，讓她的病益發(fā)嚴(yán)重，拖得更久，也因此他近年鮮少長時(shí)間離家，就怕她生病時(shí)，他不在她身邊為她驅(qū)趕那些邪魔。

“既然知道她離不開你，又何苦硬要將她往外推！”她輕哼一聲，故意說給兄長聽。

莫允飛身子微微一僵，瞪她一眼，沉聲道：“你胡說什么！”

“我有胡說嗎？義父、義母說過，顏姐在九歲那年差點(diǎn)過不了清明，若不是大哥，只怕她早已香消玉殞，大哥對顏姐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卻還狠心的要將她嫁人，如果往后她病了，大哥不在她身邊，那該怎么辦？”

陰命女、陽命男，注定要在一起，而他們卻要與天命背道而馳，這還會有好結(jié)果嗎？

“我全是為了她好，你不要在里頭興風(fēng)作浪。”莫允飛皺眉瞪著妹妹，最怕她會勸柳顏?zhàn)龀霾辉撟龅氖隆?

“真為她好，就不會讓她嫁給她不愛的人！”

“等她嫁人了，自然就會愛她的丈夫！”莫允飛強(qiáng)硬的說。

莫晴兒望著他，扁嘴道：“她要是真嫁了，痛苦的是你自己。”

“我對顏兒只有兄妹之情，再沒有其它。”

冥頑不靈！莫晴兒在心里暗罵兄長，有股深沉的無力感。到底要怎么做，他們才會明白彼此才是最適合的良緣呢？

“最好如你所說沒有其它的感情，否則你一定會后悔的?！蹦鐑簾o奈地嘆了一聲，頹喪的轉(zhuǎn)身離開。

被妹妹的話擾得心底的不安如漣漪般擴(kuò)大，莫允飛忍不住起身在房里踱步。

柳顏生病，他比誰都急，卻只能按捺著焦慮，強(qiáng)忍著不去看她。他絕不能讓任何的傳言毀了她的婚事；更重要的是他怕自己看到病中脆弱的她，所有的堅(jiān)持都會崩壞。

在他混亂不安時(shí)，房門外傳來柳總管叫他的聲音。

他深吸口氣，坐回書桌后的椅子。“進(jìn)來?！?

柳總管推開門走進(jìn)書房，很小心的掩好門，才走近案桌道：“少爺，我已經(jīng)查出是誰指使千佛山的事情?！?

“是何繼青嗎？”莫允飛目光銳利地問。

“你猜得沒錯，就是他。少爺，我們要怎么做？”

“哼，以眼還眼，一樣將他綁上山，丟到雪地里凍他三天三夜。”他冷冷的下了指令。

“是，奴才馬上去做。”

柳總管離開后，莫允飛強(qiáng)自將思緒放回公事上，不去想那隔著一個園子、纏綿病榻的柳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