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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玄柳兩指夾著棋子,撐在桌案上冥思苦想。
朱紅漆金的殿門緩緩打開,黑子落到棋盤上,將白子徹底圍困。
漣絳踩在殿中明暗交接的地方,半張臉藏匿進陰影里,神色晦暗。
他持著長弓,弓身流光溢彩,與殿中四壁擺放著的奇珍異寶交相輝映,糅雜出炫目的光彩。
“你來了。”玄柳身子后仰,斜斜靠坐龍椅之中,云淡風輕到仿佛此時面對的并非要取他項上人頭的仇敵,而是相識已久的故人。
漣絳挽弓,箭矢在一片絢爛的光線里冷白如瓷,寒意逼人。
玄柳垂眸看向案上的棋局,語氣格外平緩:“觀御棋術了得,年紀輕輕便破了孤許多年都未能破解的棋局。你跟著他,可有學到一星半點?”
漣絳不想與玄柳作這些無謂的談話。他眸色微沉,勾住弓弦的手指驀地松開,離弦的箭直直射向玄柳咽喉。
玄柳不緊不慢,直到箭矢距喉結不過毫厘,他才猛地踹翻桌案,彎身從箭下飛快閃躲。
當——
箭簇堪堪擦過玄柳鼻尖,扎進龍椅之中。
兔起鶻落間,玄柳身影一晃,竟已逼近漣絳身前。
他握著落雨劍,劍尖直指向漣絳心口:“敬酒不吃吃罰酒。”
漣絳退身,手中長弓從玉石鋪就的地面上刮過,霎那間橙紅火光碎末橫飛。
漣絳目光一凜,腰腹驟然用力,以長弓為支撐飛身向上,抬腳踢上劍刃,動作間衣袂翻飛如蝶。
見狀,玄柳立時揮劍,萬千劍影自四面八方齊聚而來,宛若流水一般盡數撲向漣絳。
而漣絳旋身踹向他,緊接著立馬扭身挽弓——咻!
堅硬的箭矢迎面與落雨劍相撞,剎那間撐開的屏障宛如雨天落于荷葉上的水珠般晶瑩剔透。
玄柳頓然捏訣起陣,原本晴朗無云的天際眨眼間電閃雷鳴,烏云密布。
暴烈駭人的天雷一道緊接著一道劈入大殿,流火一般飛速跳躍著咬向漣絳,不過須臾便將新起的屏障擊碎,水花霎時濺如暴雨瀑布。
漣絳旋身避開腳邊的雷電,隨后身子一仰抬腳踢碎劍影。他以極快的速度拉弓擊退身前咆哮著劈下的紫色雷電,瞥向玄柳時滿目恨意再難遮掩。
而玄柳也不甘示弱,怒瞪著漣絳時眼中幾乎要冒出火星。
轟隆——
滾滾天雷以排山倒海之勢咆哮而來,轉瞬便將殿中盤龍玉柱咬斷。
漣絳飛身閃躲,抬腳踩上龍椅的一瞬間箭矢離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溘然射向玄柳,險險擦破頸上肌膚。
“嘶......”玄柳倒吸一口涼氣,探手摸了摸破皮的地方,隨后巨大龍影拔地而起,剎那間天崩地裂,地動山搖,竟是將殿中玉磚琉璃瓦都震得粉碎。
漣絳縱身避開橫掃而來的龍尾,動作間身后九尾狐影乍現,展尾擋住殿堂倒塌時震落的裂石碎瓦。
他盯著玄柳,拉緊弓弦,徑直瞄準盤亙于蒼穹的巨龍喉下的逆鱗。
嗖——
一支通體漆黑,上刻神獸兇神的箭矢疾速射出。
玄柳立時扭身躲避,但此箭速度飛快,仍舊穿過了他的身體。
劇烈的疼痛逼得他吼叫出聲,他甩尾砸向漣絳,雙目因氣惱憤怒而變得猩紅可怖。
漣絳冷眼看著那龍尾卷著疾風劈落,半步未動。
尾上豎刺逼近身體,耳邊風聲呼呼作響。
漣絳站在這疾風里,俊秀無雙的臉頰被風中胡亂飛舞的白發遮掩,身上的青衣也被刮得嘩啦作響。
他微微垂下眼皮,神情竟與觀御不笑時有幾分相似。
這時,玄柳終于察覺到不對勁,但為時已晚。
刺穿身體的箭矢疾速分裂,箭身上溘然長出無數彎鉤,飛速游走間悄無聲息地攀附上他每一寸經脈。
他目眥欲裂,甩向漣絳的龍尾剎那間脫力,失去控制猛地砸入地面,隨后炸開成晃眼的金光。
“漣絳。”
劇痛之下,玄柳撐不住身體,只好捂住腰上的傷口匍匐在地。
漣絳踩著滿地的金色碎芒緩步走向他,身后九尾狐影也收起獠牙,坐下后慢條斯理地舔*毛發。
“噬淵箭,”漣絳伸手握住長箭末端,盯著玄柳慢慢道,“當年青丘狐帝所用之箭,箭中困著數萬青丘亡魂,只有殺了你,他們才能解脫。”
深入體內的箭矢被肆意攪動,難捱的疼痛霎時傳遍五臟六腑。
玄柳咬牙瞪著漣絳,須臾間冷汗浸透衣裳。
他驀地嗤笑出聲,強穩著聲線道:“你殺不了孤。”
漣絳抬眸,又聽他繼續說:“孤是觀御的父親。你若是殺了孤,他絕不會原諒你。”
聞言,漣絳松手,站直身子居高臨下地望向他。
他踉蹌著爬起來,大睜著眼睛得意洋洋地笑,一邊笑一邊竭斯底里地喊:“觀御是孤的兒子,親兒子!你敢殺孤,他絕對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