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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來者不善,故長弓已于掌中顯形。
玉佛卻未將他放進眼里,轉頭瞧見觀御時急吼吼沖著觀御而去:“殿下!”
見狀,漣絳愣了愣,搭在弓弦上的手指緩緩卸力。
那邊觀御疾速退身,避開迎面沖撞而來的龐大身軀。
兩人正疑惑著,玉佛手持巨斧剎停腳步,聲音里摻雜著一絲哭腔道:“殿下,您總算回來了!他們都說您已經死了,但我不信,您那么厲害,又怎么會死呢?”
漣絳與觀御相視一眼,隨后持著長弓的手慢慢放下。
玉佛搓搓臉,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匆匆地問:“殿下,剛才沒傷著吧?我眼神不好,剛沒認出來您。”
“無礙。”觀御飛身至漣絳身邊,見他毫發無傷后提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些許。
漣絳抿唇,打量著玉佛心想他果真和傳聞里一模一樣,是個沒什么野心的“武癡”,平生最崇拜觀御。
玉佛先前在詢春手下做事,后來詢春拒婚,玄柳遣散他手底下的人,玉佛這才居無定所,四處游蕩。
他勇猛好戰,逢人便斗法,而最后無論輸贏,他都會滔滔不絕地給對手講自己一路上聽到的軼事趣聞,故而世人戲稱他為“八虎”,既八婆,又莽撞。
他游歷四方多年,如今在此處現身,絕不會是偶然。
漣絳神色凝重,果不其然,玉佛身后一眾天神從天而降。
他們瞧見觀御時臉上的神情訝異而欣喜,目光再轉,望見漣絳,他們頓時垮起臉,個個努目撐眉:“你這魔頭竟然還敢出現!”
漣絳默不作聲,觀御卻冷目道:“魔骨已經被封印,他不是邪魔。”
聞言,眾神面面相覷。
他們又怎會不知魔骨已被封印?只不過封印遲早有解開的一天。在他們眼中,漣絳活著,便是邪魔活著。
但今日玄柳下令說太子功德深厚,天道慈悲,允他回世,命諸神相迎,這合該是件大喜的事,是以除了虎頭虎腦不長眼睛的,無人會在今日與觀御鬧得不愉快,更不會當著觀御的面對漣絳動手。
他們勉強擠出笑容,應和著觀御的話。
觀御草草掃視他們一眼,心底的厭惡愈加深重。
萬年前的天神,一心為民,明辨是非,甚至愿以身死換天下太平;而如今的天神,自私自利,黑白不分,早已將伏羲斬分三界的初衷忘得一干二凈。
他們麻木如傀儡,只知阿諛奉承,聽命行事。
他漆黑的眸子里平添幾分殺意,目光寒冷如冰。
在承妄劍應召而來之前,漣絳輕拍他的手背,朝他微微搖頭。
他目光微垂,準確無誤地抓住漣絳的手,眸中暗涌的波濤緩緩停息。
“兄長,”對面詢春將這一切納入眼底,心下難免嘆息,但他未曾表露出來,眉眼間始終攜著清淺的笑意,“小公子,好久不見。”
漣絳抬眸望向他,從天河一戰后他便沒與詢春接觸過,確是好久不見。
還有樓棄舞,雖然春似舊說他被關入寒潭,但這么些年來漣絳四處打聽,都未探到任何關于他的消息。
“好久不見。”漣絳將目光移向他手里捧著的那盞燈,心下微驚。
當初他與春似舊奪了琉璃燈與素姻尸身,帶回幽冥界后特意設下結界,此間除卻他與春似舊,應是無人能將它們完好如初的帶出幽冥界。
他斂目略加思索,心念一轉又覺不對——能打開結界的人,還有樓棄舞。
“樓棄舞在哪兒?”他沉聲問。
詢春偏頭輕咳幾聲,面上一絲血色也無,顯然病情比以前嚴重許多。
他接過侍女遞來的帕子,慢慢擦凈唇角的血,答非所問:“兄長如今只是死魂,行事多有不便,還是早些用這燈聚來生魂,重回人世吧。”
話音未落,玉佛便附和起來:“是啊,殿下,您早點回來對我們大家都好!”
眾神也應和著,所有人都巴不得觀御快些到那琉璃燈中去,豺狼之心欲蓋彌彰。
漣絳瞥一眼玉佛,而后注視著詢春,話到了嘴邊復又咽下,最后屈指在觀御掌心撓了撓:“他說的在理,死魂一旦踏出虛無之境,便會變得無比虛弱。我們還是......”
他停頓片刻,約莫是預想到玄柳必定已在琉璃燈上動過手腳,眉心直跳惴惴不安。
可是無論如何,此間唯有琉璃燈能聚觀御生魂,化死為生。他別無選擇,只能與玄柳對賭:“還是先聚生魂吧。”
觀御聞言偏頭望向他,從他眸中讀出一些濃郁難散的悲傷時心上難免發痛。
漣絳微微低下頭,半合起眼皮將藏不住心事的眼睛遮住,故作輕松地聳肩道:“沒關系的,只要你能活著,琉璃燈在誰手里都沒關系。”
他做出了退讓。
觀御傾身抱了抱他,在他耳邊壓低聲音道:“詢春會助你離開,不要戀戰。到人間后也莫要掉以輕心,我去去就回。”
漣絳輕輕“嗯”了一聲,仰頭蜻蜓點水般的啄吻在他的唇間:“你也要小心。”
在這眨眼之間,漣絳指尖上纏繞著的紅色絲線鉆入他身體里,在因這個吻而發疼發燙的心臟上裹纏數圈。
觀御沒有察覺,頷首應下:“等我回來。”
漣絳松開手,目送著他一步三回頭的走向詢春,最后在琉璃燈的照拂下化成一縷青煙,沒入燈罩之中。
以死魂重聚生魂,需要點燭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