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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中歲月流轉飛快,轉眼又至酷暑時節。
天熱時府青易犯懶犯困,常化作原身躲進湖中,便是連憫心來找都疲于起身,只懶懶地掀起眼皮,翻身趴到亭子邊,示意他有事直說。
每當這時,漣絳便坐在亭子一角,卷起衣角脫下鞋襪赤腳玩水,怔怔望著水面漣漪想事。
扶緲說死魂是身死之人殘念所化之魂,有幾世便有幾個死魂。
漣絳偏頭望向浸在湖里的懶龍,心想觀御的死魂應該是兩個,除卻觀御執念所化,還有一個當是府青死后殘念所化。
但府青此生無拘無束,逍遙快活,二三好友常伴身側,漣絳著實揣摩不出他有何執念。
那邊府青見漣絳又望著自己發呆,稍感不悅地偏開臉。
憫心微感訝異,明顯地察覺到近些時日里府青身上多了些許生氣,也較先前平易近人許多......至少不再和以前一樣遙不可及。
他欣慰地笑笑,問:“阿青最近可是結交了什么好友,我看你開心不少。”
“不曾。”府青斜睨他,臉上細微的不悅之情消失不見,又回到從前那副冰冷的樣子,仿佛世間萬事都與他無關,天下更無任何事物能讓他動容。
憫心溫和一笑:“再過幾日便是似舊生辰,到時我會在宮中設宴,你記著帶他來玩。”
府青抬眸,而憫心笑著拍拍他的肩,說還有事要處理,改日再來拜訪,之后便轉身離開。
漣絳瞇眼目送憫心走遠,暗自思忖想府青的執念或許與憫心有關。
而據他所知,憫心最終死于大婚之日,但其中細枝末節,世上并無記載。
他正想得出神,手腕上系著的紅線忽然被拽動。他在這動靜里回頭,見身后府青咬破手指滴血喂給詔和花,并無半分搭話的意思,便想是不經意間扯到的。
畢竟府青一直都當未瞧見他,而他知道自己暴露以后也沒再敢靠近,只是遠遠地看著、守著。
他稍感失落,長舒一口氣平復心緒后邁步走向府青,沒話找話:“它怎么只長葉子,不開花啊?”
府青扭頭,淡淡瞥他一眼。
漣絳磨磨蹭蹭地挨近他:“但晚些開花也好,養精蓄銳,說不定花期還能更長一些。”
“嗯,”府青終于有所回應,話里有話,“最好永不開花。”
漣絳一愣:“可它若是不開花,便不會生神智。不生神智,那你便要一直養著它。”
這回府青沒再接話,只垂眸看一眼漣絳。
漣絳納悶不解,但思來想去終還是決定不多問——府青已經足夠討厭他了,他不想再讓府青感到厭煩。
府青不知他心中所想,再次低頭看向池中的花。
這詔和花起初是女媧所養,后來女媧避世不出,才將它交給扶緲照顧。
他問扶緲,詔和花為何久不開花,扶緲但笑不語,他便去問女媧,而女媧亦未現身。
他思索良久,想是詔和花牽扯到天機,扶緲與女媧才諱莫如深。
他跪于女媧神廟里,換種法子問道:“如是花開,是吉是兇。”
女媧神像前擺著的簽筒抖了幾抖,掉出一支竹簽,上書:大兇。
既是大兇,那最好是永不開花。
府青抬眼望向平靜無瀾的湖面,疑惑不解的是扶緲為何要托他照顧詔和花。
而漣絳見府青不說話,忍不住捏著耳垂偷瞄他,疑心是自己方才問得太多又惹他不快,琢磨良久還是憋不住小聲地問:“你生氣了?”
府青回神,淡聲道:“沒有。”
許是他說話時面色凝重,漣絳并不相信他口中所言,反而低聲道:“你不喜歡,我以后不問便是。你能不能,別生我的氣?”
府青沒聽清,傾身過去“嗯”了一聲。
“你別生氣,”漣絳拽他的袖子,“日后我再也不做你不喜歡的事了,也不說你不喜歡的話。”
府青站直身子,眼神幽暗。
即使漣絳不說,他也猜到了一萬年以后他與漣絳的關系。
因為龍息,還因為除了這種關系以外,再沒有人會讓自己卑微至此。
但此時的他并不愛漣絳,于是惡劣地拆穿道:“你很喜歡我。”
漣絳身子一僵,但緊接著便抬頭迎看向他,承認道:“是。我喜歡你,很喜歡,特別喜歡。”
“我不會愛任何人。”
府青盯著他如是說。
聞言,漣絳抓著府青衣袖的手越攥越緊,將上好的布料都揉出褶皺。半晌,方才輕聲道:“我知道。”
府青半垂下眼皮遮住黑沉沉的眸子,語氣平淡:“知道就好。”
漣絳眨眼,心被扎出密密麻麻的小窟窿。
那日之后漣絳能感覺到府青更加疏遠他,有時甚至過分到連話都不愿意聽他說,避他如避洪水猛獸。
府青又開始趕他離開,偶爾主動搭話都是勸他莫要耗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