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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松晏嘆氣,頗為頭疼地抬手扶額,“世事確實無常,但今日的歡愉也不假。依我看,既有一日便笑一日,以后的事以后再說也不遲……你也別總想著不好的事,總歸是會有好事發生的。”
沈萬霄沉默須臾,未帶駁斥地回應他的話。
他聞言便又長嘆一口氣,直起身子道:“你說得也有理,十六與姬如總歸是今朝歡愉成影,他們都太苦了。”
話音未落,兩人便聽見“哐當”一聲。松晏回頭,他自欄桿前望去,只見飛光樓足有樓高的的大門被踹開,但門外空無一人。
那邊十六與姬如聽見動靜,連忙起身。
門外凜冽的北風卷著大雪而來,搖著樓里的鮫紗動若白浪。應邀而來的樂姬舞姬皆是一驚,紛紛扭頭看向大敞著的門。
“阿姐。”姬如有些害怕,默默躲到十六身邊。
十六摸著他的頭,雙眼緊緊盯著門口,寬慰道:“莫怕,興許外頭風大,這門沒合緊,便被吹開了。”她輕按姬如的肩,“你在這兒等我,我下去看看便回。”
她一面說著,一面松開扶在姬如肩上的手,轉身提起衣擺匆匆下樓。
“阿姐!”行至樓梯拐角時,姬如叫住她,莫名地感到心悸,不放心道,“你小心些。”
十六沖他一笑,經過臺子時駐足安撫樂姬舞姬幾句,隨后大步朝著那扇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門走去。
夜里寒風呼嘯,她卻穿得輕薄,絲毫不懼這刺骨的寒雪疾風。
臺上的琉璃燈又燒出了幽藍的光焰,陰惻惻地照在每個歌舞伎子身上。
松晏低頭,見燈下她們的影子忽明忽暗,殘缺不全——有的只剩胳膊,有的只剩腦袋,還有的只剩腳掌.....
他大驚失色:“這不是琉璃燈,是長明燈!”
世間傳聞,琉璃燈能招魂聚魂,有讓人起死回生之能,暫且不論此言是真是假,總之并不是個害人的玩意兒。但長明燈卻正好與之相反,它雖可做媒介授人以法術,可是要施此禁術,依賴的還是燈下亡魂的怨氣。長明燈,本就是一件殺人散魂的利器。
松晏攥住沈萬霄衣袖,語速飛快:“先前鬼仙便是借長明燈之力讓趙可姿得以修行,既然長明燈出現在此,那他應當也在此處。”
“長明燈吞人心智,長人惡念,”沈萬霄沉聲說,“他將長明燈放在此處,等得便是今日。”
兩人正說著,忽聽樓下一聲慘叫,緊接著更為凄厲的尖叫聲接二連三地響起——
“手!我的手!”
“啊!!!你的頭掉了!”
“我的腳......我的腳怎么不見了!?”
......
十六回身望去,只見方才還好端端站在臺上的姑娘們眨眼間變得面目全非。她們的身體以飛快的速度裂開,仿佛虛空之中有人用鋒利的彎刀劈開她們的皮肉,隨后極其殘忍地割下她們的四肢。
臺子上四處都是殘肢斷臂。混亂中,最后一個身體尚且完好的舞姬尖叫失聲,十六瞳孔驟縮,飛撲上前:“小心!”
然而,不等她登上臺子,便見令人牙酸的“喀嚓”聲中,舞姬那纖纖一握的腰肢以不可思議的弧度扭斷,鮮血從斷口處噴薄而出,如大雨一般澆上她的臉頰。
“阿姐!”樓梯上,姬如臉色煞白。見到一地殘肢碎骨,他忍不住扶著墻劇烈地嘔吐起來,將不久前吃下的東西吐了個一干二凈。
十六聞聲抬頭朝他望去,眼中尚有驚懼。潮濕粘稠的血掛在她的長長的睫毛上,入目猩紅。
格外突兀的,飛光樓里響起哀婉凄涼的琵琶聲。和著這悲戚的樂音,空遠縹緲的吟唱聲時遠時近,間或夾雜著幾聲嬰兒啼哭,十分滲人。
十六驟然瞪大雙眼,頃刻間變得面無血色:“無妄曲煞!”
她張皇失措,拔腿飛奔向姬如,衣袂翻飛成蝶:“姬如——”
十六嘶啞出聲。
與此同時,一只冰涼如尸首的手抓住姬如的手腕。
姬如身子一僵,木然扭頭望去——那幽藍的燭光映照之下,一張血肉模糊的臉咧嘴而笑,距他不過毫尺。
他難以控制地尖叫起來,轉身欲逃,兩條腿卻似有千斤重,怎么用力也抬不起來。
“姬如!”十六急匆匆撲上去,來不及思索便張口咬上姬如身后那具無妄曲煞操縱著的尸體的血淋淋的臉。
腐爛的血肉被撕咬下,但尸體毫無反應。他灰青泛紫的五指收緊,死死掐住姬如喉嚨。
姬如竭力掙扎著,嗓子里擠出不成詞的氣音。
“姬如!”十六徒勞地去掰尸體的手,嘴角殘留著未舔干凈的血。她的雙眼大大睜著,眼白之中爬滿血絲,因為太過瘦削而高高突起的顴骨更顯猙獰。
蠱蟲在她體內亂爬,濃烈的血腥味于她而言更像是美食的香氣,一步步引誘著她走向不見底的深淵。
姬如駭然,窒息間眼睜睜看著十六的眼神一點點變得貪婪饑渴,看著她如同饑餓許久的野狗,瘋狂撕咬著眼前的尸體。
吞食血肉的咀嚼聲和吞咽聲在耳邊響起,姬如臉色發紫,掙扎間已然奄奄一息。
忽的,掐著姬如脖頸的那只手被十六惡狠狠咬斷。
失去支撐,姬如腳下一空,從樓梯上滾落,摔得頭破血流。
“咚”的一聲,他的后腦磕上冰冷堅硬的地板。他掙扎著強打起精神,但甫一動身便嗆咳起來,冷汗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浸濕后背。
“阿姐......”他無力起身,只能如同蛆蟲一般在一陣又一陣的眩暈里朝著十六爬去,身下拖出觸目驚心的血痕。
十六捧著干癟的內臟回頭,朝著樓梯下望去。她吃得滿嘴是血,腳邊堆起皚皚白骨。
姬如一怔,恐懼過后只剩無盡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