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餛飩的熱氣撲在臉頰上。松晏抹干凈眼淚,夾起一個便往嘴里塞,結果被燙的直哈氣。
沈萬霄倒水給他:“慢點吃。”
松晏并不敢看沈萬霄,只低聲說句謝謝。
他原是想問沈萬霄為何會煮餛飩的,照理說這種人間的吃食他堂堂天界太子應當是連聽都未曾聽說過。可轉念一想,興許是有人喜歡吃,他便特意去學了。
而這樣子的答案,松晏寧愿不要。
或許是沈萬霄有意收斂一身神意的緣故,小白并不像是起初見他時那般懼怕,甚至暗戳戳爬進他的袖子里。
松晏抬眸瞧見,新奇地睜大眼:“它好像也很喜歡你。”
沈萬霄低低“嗯”了一聲。
單舟橫看向兩人,臉上神情似笑非笑。心道這本來就是他養出來的小玩意兒,能不喜歡么?
小白并未在沈萬霄袖子里待太久。不等松晏吃完餛飩,它便自覺地爬出沈萬霄袖子,懶洋洋地趴到松晏手上,偶爾哼上幾句不知名的小曲。
松晏用筷頭蘸起一些餛飩湯,讓小白舔了幾口,問單舟橫道:“你先前說此處的尸體死相與京城別無二致,但并非子母鬼所殺,實際是什么下的殺手?”
“哦,你說這個啊,”單舟橫摸著下巴,“依我所見,應是西南方的蛇僵所為。”
“蛇僵?”
“嗯。先前懸山朱蟒付綺私逃出神獄,后來被神官清行誅殺,他座下那些小嘍啰便四處逃竄,有一部分去了西南邊,吞食人畜,后又被大妖剖丹,神智全無,只聽命于剖丹之人,便成了蛇僵。”
松晏食不下咽:“那剖走他們妖丹的妖怪抓住了么?”
單舟橫聳肩:“還沒有,這人神出鬼沒的,天庭派下來的那些神仙連他的名字都沒摸清楚,更別提與他正面交手。”
這事有些棘手。松晏猜想那大妖興許是鬼仙,但又想起在憶遲居時曾聽十六說起過鬼王,一時間便理不清楚。
他與單舟橫為找那位與玉佛相識的散仙登上桃山,一不小心落入無妄界,又在無妄界中找到與京城一模一樣的死尸,這些事未免太過巧合,他不禁心生懷疑。
再者,這無妄界是姬如的記憶所化。
這兩三日里單舟橫特意去打聽過,得知在無妄界中姬如才剛滿十歲,而現實中姬如已是太子,其間隔了十多年,著實奇怪。
松晏思索良久,擰著眉道:“我想去皇宮看看。”
單舟橫與沈萬霄異口同聲——
“好啊!”
“不可。”
沈萬霄眉頭微蹙:“無妄界不比夢境,夢中之人見不到你我,此處卻能看見。你身子未愈,便在此處多休養幾日。”
松晏頗感失落,但并未答應他的話,反而是瞄向單舟橫。
單舟橫心領神會,他瞅了沈萬霄幾眼,勸道:“咱們一直待在這兒也不是個辦法,無妄界里過一日外頭也過一日。不盡早解開姬如的心結,咱們困在這兒難說要困到他離世,這數十個春夏秋冬豈不是白白浪費了?松晏一個人待著也無聊,跟我們去興許還能多出一份力,人多好辦事嘛!松晏,你說是不?”
“嗯嗯,”松晏連連點頭,又猛地站直身子,“你方才說要困在這兒直到姬如離世?”
單舟橫頷首,隨即也明白過來,一拍大腿道:“無妄界里是上一個被困死在此間的人留下的記憶,這般來看,姬如自十歲起竟已經是個死人了!”
但蹊蹺的是,大周的太子始終好端端地活在世上。若是姬如十歲時已逝,那假太子又是何人?
“看來此事牽涉甚廣。”松晏將小白揣進袖里,問沈萬霄道,“先前財寶說他去抓鬼時與你遇上了,那你們抓到那鬼沒?”
沈萬霄靜靜看了他片刻,緩緩搖頭:“我到時她已經死了。子母鬼同出同進,但我與步重去時只見到母鬼,子鬼并不在她身邊。”
松晏踱著步子琢磨起來,少頃,他緊皺著的眉頭舒展開:“原來如此。”
見單舟橫不解,松晏解釋道:“子鬼游夜市,母鬼入黃泉。”
天地混沌初開,天道化形之時曾在九重天南天門前畫下一條天河。河中有天界眾神供奉著的三十三尊佛。他們奉天道之命,受天神信奉,守著天界,不讓任何惡徒闖天門。
千年以前,魔神為攻上南天門,抓了一眾膝下有子嗣的神靈,扔進天河之中屠佛。
在天河之中,眾神苦苦哀求佛出手相救。可佛無心無情,只依天道之命守著天門,對他們的乞求視而不見。因此,神靈開始怨恨佛、咒罵佛。殊不知,這正如魔尊所愿。
佛因信徒而生,也因信徒而死。
萬千神靈的恨與怨如同刀槍箭雨,頃刻間將佛摧毀。佛身死時化成烈火,剎那間將天河燒的干涸。河中掙扎求生的神也因背叛佛而永墜鬼道,而他們的子嗣也因天庭失守被魔神所殺,死后入鬼道,后人便將他們稱為子母鬼。
佛死燒成的火經久不息,綿延不絕。
不久之后,神魔一戰中,觀御一劍劈開天河,烈火燒上承妄劍,同他一起斬妖除魔。待戰事結束后,烈火仍舊未熄,便得天帝賜名——九天業火。
子母鬼游蕩世間,千年來天帝派下諸多神官下界擒拿。但神官之中或多或少曾與子母鬼相識,有些甚至是家人,是以始終未能忍心趕盡殺絕。
子鬼不會傷人害人,但母鬼怨氣極重。他們常常偽裝成人,用蜜糖或者玩具將稚童引到無人的地方,而后兇殘地咬斷他們的脖頸,將未沾染人間濁氣的血和肉喂給子鬼。
京城陸續慘死的孩童便是被咬斷脖頸,體內的血被吸干,肉也被吃完,只剩下一架骨頭和骨頭外一張干巴巴的人皮。
子鬼游夜市,母鬼入黃泉。
這是人間流傳已久的俗語,說的是殺死子母鬼的辦法——引走子鬼,將他帶到人聲鼎沸的街市,只要子鬼迷失在那片不屬于他的熱鬧之中,母鬼便再也找不到他。喪子之痛將母鬼逼入絕境,自盡而亡。
松晏前往將軍府為李凌寒賀壽的那日夜里,有人將子鬼引走,借此殺死母鬼。
思及此,松晏臉色微沉。他想到琉璃燈,緊接著想到應綏。琉璃燈雖只剩燈盞,靈氣大不如完整之時,但對于一個貪食靈氣的子鬼而言已是綽綽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