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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晏最后還是沒敢下口,縮進被子里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眸子。
見狀,沈萬霄縮回手,隨后剝開一塊蜜糖塞到他嘴里。
松晏咬著糖,腮幫子一鼓一鼓的,舌頭卷著蜜糖繞了一圈又一圈。
步重也會在他吃完藥后塞一塊糖給他,但從來沒有任何一塊蜜糖比沈萬霄今日給的這一塊甜。
房門頗有節奏地響了三聲。沈萬霄拉開門,見單舟橫去而復返。
松晏潦草地掃視單舟橫幾眼,見他兩手空空,不禁懷疑剛才他并沒有走遠。再一想到方才的事,松晏頓時感到一陣熱意涌上臉。
偏偏單舟橫是個壞心眼的,明知故問:“你這是還燒著呢?臉這么紅。”
松晏瞪他,兇巴巴地說:“要你管。”
“那肯定不用我管,”單舟橫拖來椅子,打趣道,“這不有人在這兒管著呢,再怎么說也輪不到我。”
松晏臉燒得更加厲害。他不想再搭理單舟橫,余光偷偷瞥向沈萬霄,見他抱劍倚在床架上,始終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樣子,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心里頓時長出名為不平衡的藤蔓來。
只有他臉皮薄,一個勁兒地在乎別人怎么說,沈萬霄壓根兒就不在乎。
松晏忽然有些難過。他扭頭望向窗外,嘴里咬著的蜜糖也不甜了,甚至可以說是食之無味。
“哎,松晏。”單舟橫叫他,見他抬頭,才嬉皮笑臉地說,“你想不想養個小娃娃?”
“啊?”
見松晏愣住,單舟橫一抬手掀開窗子。
——一個巴掌大的紙人倒吊在窗上,沖著屋里的人咧嘴一笑。
松晏身子一僵,面前這慘白著一張小臉,唇瓣艷紅的紙娃娃讓他不由得想起先前在姻緣山遇到的紙人。雖然那些紙人沒傷到他一分一毫,但鬼娘搶占他身體一事始終令他難以忘卻。
沈萬霄屈指碰碰他的耳朵,莫名地讓人安心下來:“它叫小白,不咬人。”
紙鬼怕神。沈萬霄身上神力太重,于是小白本來張牙舞爪要撲向松晏的動作盡數收回,哭喪著臉縮到單舟橫身后,但一雙黑不溜秋的眼珠子卻始終盯著松晏。
“嘖,”單舟橫將小白從身后拽出來,“你別老往我這兒躲啊,你躲松晏那兒去,他更不敢對你動手。”
小白不敢,哭哭啼啼地扒拉單舟橫的手。
許是因它害怕得緊,松晏忽然便不害怕了。他微微抿唇,試探著朝小白伸出手:“小...白?”
興許是裝的,小白一見他伸手,立刻撒開單舟橫的手,跳進他的掌心里,雙手抱住他的拇指,親昵地蹭了蹭他,嘴里嘰里咕嚕不知在說什么。
松晏難掩滿心的歡喜,小心翼翼地捧著小白,眼神都明亮不少:“它在說什么啊?”
沈萬霄同單舟橫對視一眼,后者心領神會,笑嘻嘻地攤手:“我也不知道啊,不過能看出來,它蠻喜歡你的。”
小白順著松晏的手一路爬到他肩膀上,在他扭頭時吧唧一口親在他臉頰上。
見狀,三人皆是一愣。隨后單舟橫便大笑起來,捧著肚子眼角都笑出了淚。
松晏捏捏耳朵。他羞赧地笑一笑,耳根子紅了又紅,伸手將小白從肩上提溜下來,欲蓋彌彰似的咳了幾聲,但沒能止住單舟橫的笑。
親到想親的人,小白心滿意足地在松晏手背上盤膝而坐。
三人中只有沈萬霄面色有些生冷,連語氣都生硬不少:“說正事。”
單舟橫好似沒聽見,只顧著一個勁兒地發笑,而目光在小白和沈萬霄身上來回逡巡。
松晏琢磨不出他笑得這般厲害的緣故,眼看著他沒有半分停下的趨勢,便伸手輕拽沈萬霄的袖子。
沈萬霄低頭,正對上松晏攜著笑意亮晶晶的眸子。
他這副神情,與得到心愛的玩具的小孩沒什么區別,與成功偷吃到魚的小貓也沒什么區別。
在這晃眼的笑意里沈萬霄臉上的冰霜被揉碎,緊接著在單舟橫的笑聲里松晏搖著他的袖子問:“你怎么也在這兒啊?”
松晏知道單舟橫是與他一起被裂云樹吞進來的。而沈萬霄起初并不在兩人身邊,如今卻也出現在此地,松晏難免覺得疑惑。
“他啊,”單舟橫捂著笑到發酸的肚子,搶先替沈萬霄作出回答,“他找人來了。”
“找人?”松晏怔然。
沈萬霄不置可否。
松晏垂下眼,糾結之下松開抓著沈萬霄衣袖的手:“他也在無妄界么?”
單舟橫止住笑,正欲開口,沈萬霄先朝著松晏頷首。
松晏半垂下眼,也跟著點頭,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去逗小白:“那挺好的。你都找了那么久了,能有他的消息總歸是好的。”
他一邊說著好,一邊又不自知地露出難過的神情。
沈萬霄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
單舟橫揚眉,似是要解釋什么,最終卻又在沈萬霄沉冷的目光里將話咽回肚里,連嘆氣都沒嘆出聲。
無妄界不屬三界之中,但與三界無異,有天地山水,有蟲魚走獸,有風花雪月......也有存在于世的任何一個人。
松晏在小屋里休養了兩三日,單舟橫便百無聊賴地陪了他兩三日。
自那日晌午起,沈萬霄便沒了蹤跡。他神出鬼沒的,若不是小白常常黏在松晏身邊,松晏甚至懷疑先前種種只是傷后睡得迷迷糊糊時一枕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