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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松晏才認命地嘆氣,接受這件事。
囚車行駛的緩慢,松晏仔細看著路,路過先前與沈萬霄一起去的酒樓時方知這是去往剔骨堂。
松晏抬頭,見行刑這日天光大好,烈陽高照。
待趙可月頂著正午的日光被趕至剔骨堂時,堂前早已經圍滿得水泄不通。
白玉城的百姓都趕來湊熱鬧,多稀奇啊,薛家薛百泉一手遮天,竟連陛下親口贊賞過的樂師都敢動。而這事要換個說法,便成了薛百泉沖冠一怒為紅顏,是千古流傳的佳話。
是非對錯,全在一張嘴。
松晏望著堂前人山人海,忽感不適,一瞬間明白先前步重說的“有些人比妖魔鬼怪還可怕”是怎么一回事。
漸漸地,他感到一陣悲傷涌上心頭,緊接著便聽見趙可月胸腔里的一聲悶笑。
這是趙可月的悲傷。
忽的,耳邊響起一聲嘆息,一聲輕笑。
[多可笑啊,榮華富貴時人人巴結你,落魄時連路過的狗都要咬你。]
松晏一愣,而后意識到這是趙可月的心聲。
趙可月冷眼望著前方烏泱泱的人群,任由他們將臭雞蛋、爛白菜砸到身上,而她始終無動于衷,仿佛被砸的人不是她一樣。
“可月!”
直到人群中一聲哭喊響起,她才有了反應,循著聲音望去——懷香樓的眾姊妹們擠在人群之中,掩面而泣,傷心欲絕。
[她們都來送我了……姐姐,你卻不肯見我最后一面。]
松晏心臟忽然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也罷,姐姐還是不要來的好。]
[她最愛干凈,待會兒若是被血濺到了,指不定又要罵我。]
趙可月扯出一絲笑來。遙遙地,朝著諸多姊妹們,也朝著未前來相送的人。
囚車在剔骨堂前停下,趙可月被兩個高大的侍衛揪著頭發從囚車上粗暴拽下。由于幾日未進食,她剛一落地便雙腿虛軟無力地朝著前面摔去,但兩個解差卻沒松開手,拽得她頭皮生疼。
松晏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趙可月卻一聲不吭,大抵是因這點疼不及心上半分。
圍觀的人仗著自己長有一張嘴,隨意對著她指指點點,字字句句令人作嘔——
“我還以為天下第一的樂姬長得有多漂亮,原來不過是個歪瓜裂棗,真不知道懷香樓是怎么選上她的?!?
“就這么點姿色,我看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才敢去勾引薛公子的!自己也不撒泡尿照照?!?
松晏聽著聽著,不免納悶起來,心說這些人是眼睛有毛病么?趙可月那張臉皮,要是擱在他們駱山,那是多少妖怪都爭著搶著寧愿花重金購買的美人皮。
“誒,不過你可別說啊,這小妮子長得雖然丑了點,但她那姐姐生的可是叫一個水靈!那大眼睛小嘴巴的,跳起舞來更是......嘖嘖嘖?!?
趙可月的目光落在說話的男人身上,冷如刀子。
男人被她盯得一怵,不禁咽咽口水,見她身上還穿著臟兮兮的囚服,登時壯著膽子惡狠狠地瞪回去:“看什么看?臭娘們兒,再看老子挖了你眼睛!”
趙可月冷眼瞪著他:“我不許你說她。”
“嘿,你這臭婆娘,”男人用力啐了一口唾沫,“你以為你誰啊?人都要死了,還惦記著你那好姐姐呢!你以為她為什么不來送你?那是嫌你晦氣,要躲著你!”
“你閉嘴!”趙可月激動起來,掙扎著要廝打他。
押著她的兩個差使卻也不是好惹的主,揚手就打了她兩個巴掌,怒喝道:“吵什么吵!?一個死人,老子給你臉了!”
“打得好!打得好!”男人頓時拍手叫好,眾人也跟著起哄。
趙可月偏頭,舔去嘴角溢出來的血,再抬頭時臉上兩個巴掌印清晰可見。她冷笑一聲,冷漠地掃視眾人。
[可憐。]
確實可憐,遇到這般顛倒是非黑白不分的事只知道瞎起哄,指不定哪天被潑臟水的人就是他們自己。
松晏這般想著,忍不住嘆氣。
但趙可月為何要主動認錯,接受沈玉珍的污蔑,松晏始終想不出一個合適的理由。
少頃,原先喧嘩吵鬧的人群忽然安靜下來。趙可月微微抬頭,只見一隊人馬簇擁著薛百泉過來。
薛百泉一路上還效仿著天神下凡足下生花的傳說,差人灑落滿地鮮花。
拙劣。
不堪入目。
松晏哼聲。他雖不曾親眼見過天神下凡,腳下金蓮綻放的景象,但好歹是個半妖,在駱山時有幸見過妖王乘云海而至。
這薛百泉,簡直是東施效顰,奇丑無比。
薛百泉手里捧著半只燒鵝,時不時咬上一口。他身邊雖然鶯鶯燕燕環繞,但還是屬崔意星最為惹眼。
今日崔意星帶了面紗,薄薄的一層淡紫色柔紗。比之上回,她的眼神惡毒不少,尤其是在看向趙可月時,恨不能將她盯出兩個窟窿來。
松晏略感疑惑,猜想是之前趙可月被薛百泉關押的那段時日發生了其他的事,不然崔意星不會輕易撕下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