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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飚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兩只嗡嗡作響的馬蜂,良久后才長長吐氣,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按照反恐法的規定,這次案件的所有證據都是要上交的,甚至會在必要時刻公開……”他啞聲道:“可你這個……如果嫌疑人再不醒,我總不能拿著這兩只馬蜂去交差吧?”
病房里出現了一陣短暫的靜默,林簡轉過頭去,與蕭振衣對視了一眼。
“江警官說得有道理。”蕭振衣咳嗽了一聲,悠悠插了一句嘴:“嫌疑人后面明顯還有更大的組織,只要一天不抓出來我們也是一天寢食難安。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與林簡愿意盡力一試,說不定能將這幾個人救醒。”
那一瞬間江飚仿佛直接呆住了。他一臉出乎意料地的瞪著兩人,臉上的血色漸漸褪了下去,足足幾分鐘說不出一句話來。林簡歪著頭打量他睜大的眼睛與鼻孔,幾乎是惡趣味的欣賞那張原本嚴肅的臉上失控的表情。他甚至能猜出這一本正經的面孔下是在進行怎樣激烈的思想斗爭——對江飚來說,或者對中央政府來說,昨天發生在醫院的事牽涉太廣,甚至隱約干系到皇室的繼承,為了保密起見,必須縮小范圍;但同時為了安全起見,他們又必須盡快找出幕后的兇手——而現在呢,如果要對林簡蕭振衣保密,那么就只能遙遙無期的等著嫌犯醒轉,最后無法交差;如果要讓他們嘗試呢,成不成功倒是另說,秘密可怎么保得住呢?
……不過,江飚現在連顧左右而言他的空間都沒有,他必須給個明確答復。否則一旦這件事落入他政敵的耳中,辦事不利這頂帽子,大概就永遠摘不掉了。
林簡看著江飚臉上迅速泛起的血色,覺得自己幾乎能看到他腦子里的想法在逐漸成型。終于,他粗聲粗氣的開口了:“那就有勞二位了,不過也請兩位注意一下相關的探視紀律,請盡量不要讓我難做。”
“那是當然。”林簡微微一笑:“我們會盡力救醒那幾個嫌犯的。”順便在他們身上搞幾個動物實驗。
十分鐘后,他們三人已經穿過了醫院寂靜的長廊,經過了足足兩道崗哨,停在了一扇巨大厚實的金屬門前。江飚滿懷憂慮地看了他們一眼,向前一步,將手掌貼到了大門上。ai柔美的聲音隨之響起。
“您好,江警官。安保系統檢測到您身后有兩位非內部人員,請告知身份。”
江飚的聲音有些發虛:“這是兩位目擊證人,我帶他們來辨認犯人。”
“您能為他們提供擔保嗎?”
“……當然。”
ai沉默了片刻,大門轟隆隆的緩緩劃開。江飚第二次回望他們,一步跨入了門中。林簡與蕭振衣對視一眼,隨之跨入。
大門剛剛合上,一個歇斯底里的尖叫聲驟然響起,幾乎將林簡的耳膜震破:“——怎么是你!怎么是你?怎么是你?!”
這聲音撕心裂肺尖銳之極,簡直聽得人頭都要炸裂開來。林簡皺緊眉頭,循聲望去,卻突然傻在了原地。
在他的對面,一個蒼白瘦弱的青年呆立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瞪視著他,鮮明的惶恐幾乎已經扭曲了那張清秀的臉。
正是白林。
第84章 神智
“怎么是你!怎么是你?!”
白林的尖叫聲實在是太刺耳了,扎得三人都禁不住的皺眉頭。林簡稍微向前了一步,俯視著這個蒼白的年輕人,聲音平淡:“白秘書?”
聽到他這句普普通通的問話,白林卻霎時間開始發起抖來,臉上連最后一點血色都褪去了,他驚恐萬狀的看著看著林簡,哆嗦著嘴唇連話也說不出來了。看到白林這么的張皇失措,林簡實在有些意料不到,一時間竟想不到該說些什么。他身邊蕭振衣湊上前來,低聲耳語:“你對他干了什么?這人臉上已經是驚嚇而致魂魄不寧的癥狀了。”
林簡闔動著嘴唇悄聲回答,氣息輕微:“我只是不小心撞破了他的隱私而已……說實話并沒有威脅過他什么。”
蕭振衣明顯是半信不信的樣子,不過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朝白林走了一步,放柔了語氣試圖安撫他:“這位……白秘書吧?你要說什么也不必就急于一時,可以——”
話還沒說完,白林突然向他轉過頭來,一雙黑多白少的眼睛直勾勾盯住了蕭振衣,飽含著奇異而熱切的渴望,好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珍貴的寶物。他目不轉睛的看了片刻,突然朝他邁了一步。
面對著這樣的渴求急切的眼神,蕭振衣也免不得心里發毛,他向后側了側身體,強笑道:“白先生在看什么呢?”
白林還是盯著他猛瞧,一句話也不說。蕭振衣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林簡身后,江飚突然出聲:“蕭先生,白秘書是在一直看你的口袋。”
林簡與蕭振衣一起側過頭去,果然白林眼也不眨,兩只眼珠子像是被粘在了他的衣兜上。蕭振衣沉吟片刻,伸手入衣兜,拿出了一個小玻璃瓶來,緩緩舉高。白林的眼珠子立刻貼到了小瓶子,隨著蕭振衣的動作而逐漸升高。到最后,他甚至仰起頭來,伸直了脖子去看玻璃瓶。
蕭振衣面色變得起來凝重。他將瓶子高舉到頭頂上,徐徐挪開了遮擋的手指,向身后的人展示了玻璃瓶里的東西。
正是十幾枚五顏六色的藥片。
林簡的臉色也立即隨之變化。他沉聲問:“ba元素?”“不錯。”蕭振衣盯著白林:“這瓶藥就是從嫌犯身上搜出來的。原本還以為沒什么危險,不過現在……ba元素難道有成癮性?”
算上幾個星期前方舟的拜訪,林簡統共只接觸過三次ba元素,當然不知道它有沒有什么成癮性。他正欲搖頭否認,卻忽聽江飚沉聲道:“這不是成癮性。白林秘書在入院時做過相當詳細的身體檢查,醫生們并沒有在他身體里發現任何的藥物殘留。他身體雖然虛弱,但神經上并沒有什么損傷。”
蕭振衣皺了皺眉,轉頭望向江飚:“也就是說,白秘書的身體并沒有成癮的癥狀?”
江飚點頭:“反恐案件最先關注的就是涉案人員的藥物史。很多惡性案件都是被在精神藥物驅動下做出來的。必須謹慎。我雖不知道你們說的ba元素是什么,但只要能通過權威的藥物檢測,它就不可能有致癮性。”
江飚剛解釋完,蕭振衣的臉上露出了一點恍然的神色。他沉吟片刻,給林簡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林簡心照不宣的微微點頭,后退一步到江飚的身旁,輕聲提議:“現在白秘書情況不對,我們就走恐怕不太好。要不要叫醫生?”
江飚的臉色瞬間有點僵硬,心里也是咯噔一響。他私帶外人入病房治病是絕對的犯忌違規,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醫院的醫生瞧見,否則一個瀆職的罪名就是穩穩跑不掉。但現在白林如此情況,如果置之不理或者轉身離開,必然會出不測的麻煩,更可能會被人捏住見死不救的把柄。左選右選都是兩難境地。思來想去后,他咳嗽一聲,啞然道:“兩位覺得白秘書這是怎么一回事?有沒有什么辦法?”
林簡微微一笑,淡然道:“我們不清楚白秘書的身體底細,當然不可能根治他身上的毛病。但現在就這么站著也不是件事。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想個辦法,把白秘書先送進病房再說。”
江飚面上現出了遲疑的神色,顯然是在懷疑林簡說的“方法”。他思索片刻,才勉強道:“那就麻煩你們了。”
林簡笑道:“哪里麻煩?”徐步上前,伸手接過了蕭振衣頭頂的玻璃小瓶,朝著白林輕輕一晃。白林目光像被楔子釘在了ba藥片上,一雙眼珠子如影隨形,隨著他的動作左右轉動。林簡等了幾秒,又將這玻璃瓶的蓋子稍微旋開,對著白林搖了幾搖,方便將ba的氣味散發出來。不料白林卻無動于衷,依然僵立在原地,下死力盯住玻璃瓶子,眼珠毫不轉動。林簡旋緊瓶蓋,低聲向蕭振衣道:“看來不是通過嗅覺感知的。”
“那么是視覺?”蕭振衣悄聲回答。
“不像。”林簡耳語道:“我們剛進門的時候他很清醒,突然之間才出現了呆滯的情況。而這段時間里,那玻璃瓶應該都沒有露出你的衣兜……不太可能看到。”
“換而言之。”蕭振衣凝視著白林僵直的面孔,慢慢說道:“白林應該不是用五感來探知ba元素的。他之所以能察覺到我身上的藥片,不是因為感官靈敏,而是因為某種超脫于感官的東西。但……這可能在活人身上出現嗎?”
林簡看了他一眼,沒有馬上回答。他完全理解蕭振衣的話下之意,盡管他或許是顧忌到江飚在場,說話已經相當委婉。所謂超脫感官的東西,說的無非就是天眼通與陰眼一類鬼神的非凡神通。這些特異的法力確實可能超越世俗的極限,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看穿衣兜里的玻璃瓶。但凡有所得必有所失,如果不是修持多年道行高深,尋常人等的特異能力反而會是災難的征兆,甚至預示著生死上的不祥。所以……
“我曾經借用過白林的身體。”林簡輕聲道:“當時我仔細探查過他的健康狀況,或許是有體虛的癥狀,但絕對不像是將死之人。”
蕭振衣道:“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林簡沉吟了片刻,徐步走上前去。白林筆直立在原地,腦袋和眼睛跟著他一起轉動,像連著線一樣亦步亦趨。最后林簡跨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這張蒼白的臉,久久沒有說話。
足足看了一分鐘后,林簡才伸出來,揉了揉白林毫無表情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