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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那頭黑色的巨蛛從后方院墻跳了進來, 迅速將背上馱著的那兩位昏迷不醒的女孩扔在了神臺之前, 然后又閃電般跳出了小廟。
月鎏金渾身一僵,眉頭一擰, 大驚失色:“你把她們怎么了?”
月王像的唇畔逐漸綻放出了一抹陰森得意的冷笑, 仿若奸計得逞。
但下一秒,月鎏金就收斂了那副驚慌失措地表情,無趣地聳了聳肩:“不玩了, 真沒意思, 本尊還當你有什么保留節目呢, 結果等了大半天你就變出來倆人質。”
月王像:“……”
月鎏金又嘆了口氣:“你要是拿我外孫兒當人質,我還能忌憚你三分, 但這倆, 算什么東西?我又不認識,憑什么救她們?該死就讓她們死吧, 傷心難過的也不是我。”
月王像:“……”
月鎏金冷哼一聲:“你想要冒充本尊,總得先了解本尊是個什么樣的人才行吧?欺軟怕硬從來不是本尊的作風, 本尊素來是軟硬都欺, 且酷愛硬碰硬, 你不能只模仿本尊的外在,不注重本尊的內在。本尊也沒你那么菜, 只能借助神像的身體活動,神像因神廟而生,永遠離不開廟宇的范圍,所以呀,縱使你本事再大,力量再強,也只能永遠盤踞在這座小廟內。”
月王像啞口無言,因為它的本質是塑像,畫中的邏輯不變,所以塑像永遠不會說話,但從它不斷陰沉的神色和畫中越發劇烈的地動來看,月鎏金這番話絕對是戳到了它的痛處,令它越發的惱羞成怒了。
“這就急了?本尊還沒說完呢。”月鎏金朱唇一勾,笑得譏誚,言語銳利卻又氣定神閑,“你無法離開這座廟,卻可以號令這畫中的一切生靈,因為這片天地是你開啟的;你還可以利用你誕生的那些子畫監控整艘船,懸掛在甲座中的那些畫全都是你的耳目,你可以通過那些畫偷窺乘客、觀察乘客,篩選符合你標準的獵物;你只喜歡童男童女,不止因為他們的精力充沛、靈氣純粹,更因為他們單純、沒見過世面、修為底下,可以任你擺布;你沒有在他們入畫之初就殺了他們,說明你想對他們進行篩選,說不定你還會誘導他們自相殘殺,留下各方面條件都最優秀的那一位。你想從這尊塑像中脫離出來,藏進一副可以承受你力量的身體里,然后以一副正常人類的姿態離開這幅畫,但結果顯而易見,你之前幾次的嘗試都失敗了。”
最后,月鎏金又說:“那些慘死在你畫中的獵物都成為了你的養料,你不僅可以吸收他們的靈氣,還能吸收他們的智靈,可你本身就有些許智靈,慧極必傷。凡界有句話說得很好,人心不足蛇吞象,或許你最初的目的是找到一具合適的軀體離開這幅畫、重新獲得自由,但卻因為你吸食了太多不屬于自己的智靈,產生了凡世的欲望,所以,你開始渴望入世了,貪戀紅塵了,對么?”
月王像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月鎏金也不指望一尊塑像會說話,但月王像后背突然多冒出來的那三雙手臂卻足以向月鎏金表明一個事實:它這次是真的急了,徹底惱羞成怒了。就連神色都越來越冰冷了,一雙妖冶的丹鳳眼中盡顯陰狠殺意。
月鎏金卻是一副饒有興致的神色,甚至還將原本一直握在手中的聽風刀收了起來,雙手負后,鎮定自若地瞧著那尊氣呼呼的月王像:“別說,你這么一惱,倒真有點本尊的風范了。”
只聽蹭蹭蹭幾聲響,八手妖尊的手上再度多出了八柄長刀,刀的樣式和她的聽風也一模一樣。
月鎏金卻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一件舊事:在踏天教成立之初,她所使用的那把刀還不是聽風,而是銀月,所以那個時期的月王像手中統一所持的都是白色的銀月刀。直至踏天教的后期,她手上的刀才換成了聽風,不過那時宸宴已死,踏天教也日薄西山,供奉月王的信徒越來越少,知道月王像換刀的人自然不多,不是踏天的忠實信徒就是踏天的忠實死敵。
始作俑者的范圍瞬間就縮小了大一半。
所以,到底是誰把本尊的月王像從墳里拉出來鞭尸了?還冒充本尊到處惹麻煩?
月鎏金突然就火冒三丈了,“蹭”的一下再度召喚出了聽風刀,正欲上前整治那尊月王像之際,那尊八手塑像竟自行開裂了起來。
畫中的地動山搖卻停止了。
原來是因為那尊塑像想突破困頓著它的陣法,于是便集中了自己的力量去和陣法對抗,熟料不僅沒有突破困境,反而還惹得陣法中運轉的力量越發的興旺了。
插/在小院中央的那柄骨刀也突然亮起了一層更刺目的金光。
月鎏金瞬間明白了一切,還真是圣物碎片搞的鬼!
圣物是唯一可以解開修羅界封印的信物。修羅界的封印又是上古天神齊力而設,神力強盛,至今為止無人能解,穩如泰山般鎮壓著其中的邪氣。
如今圣物雖然被修羅界內部的邪氣所侵染,變成了邪物,但萬物相生相克的規律不變,無論何時何地,九重天神的神力都可以克制邪氣,所以梁別宴的神血才能打開結界,又所以,那尊八手塑像越是用邪氣抵抗梁別宴所設置的陣法,就越是會遭到神力的反噬。
又是“咔咔”幾聲響,遍布在八手妖尊表面的裂紋越開越大,越延越長,在某個時刻,它的表象又突然換了副模樣,從八手月王像變成了一尊普普通通的山神像。
或者說,這尊被圣物碎片霸占了身體的畫中塑像終于變回了原本面目。
月鎏金卻越發疑惑了起來。她從來沒有見過圣物,這枚圣物碎片又是如何知道她的長相并幻化成她的樣子的呢?這一切又是怎么和踏天教聯系到一起去?在宸宴捏碎圣物的時候她還只是一個寂寂無名的小鳳妖,距離她成立踏天教還有好幾百年呢!
“彭”的一聲巨響,神臺上的塑像突然自爆了,塑身四分五裂,一塊塊分散的碎片如同流星似的到處飛濺,神臺上的金色光芒卻越發強盛了,一枚通體雪白的不規則玉片在半空中忽上忽下的懸浮著。
月鎏金也沒想到自己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就逼迫對手現了原形,立即收了刀,抬起右臂,五指在虛空一抓,就將那枚碎片吸進了自己的掌心里。
霎時間天旋地轉,白光大盛,如同上次一樣,月鎏金再度被帶入了虛空幻境中。
白光減弱,月鎏金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還是一片虛空,周遭除了灰蒙蒙的云霧之外什么都沒有,就在她以為這枚碎片是要重新給她掩飾一遍修羅界的歷史來源和神族滅亡的真相之際,一枚雪白色的玉器碎片忽然從她眼前飛了過去。
緊接著,一艘巨大的古代木質艦航飛速破霧而出,逐漸駛入了她的視野之中。
是般般號。
但碩大的船側印刷著的字跡卻是:般般入畫號
月鎏金瞬間了然,原來這里并非是修羅界的誕生之地,而是人界和仙界之間的空間隧道。
時間是幾百年前,嶄新的般般入畫號正在沿著隧道中的既定航線航行。
圣物被捏碎后,碎片被君淚崖畔的風吹散至六界各地,其中一枚好巧不巧地被吹到了這條隧道里,在虛空中飄了近兩千年,無意間撞上了般般入畫號。
幻境中的場景忽然又一轉,這次月鎏金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那枚碎片,身體流暢絲滑地穿越了船體上的窗戶,在某一個無人注意的時刻投入了懸掛在甲座一樓大廳的巨幅壁畫里。
此畫為畫仙所創,蘊含著無窮靈氣,內里世界根基穩固,全然可以承載它的力量。
此畫又是無主之畫。
于是,從這一刻起,畫中的世界就成為了它的領地。
畫中有一座山神廟,它最初附著的位置就是山神像的眉心,但起初它并沒有做出過什么太過明目張膽的舉動,只是小心翼翼地繁衍著子畫,悄悄地觀察、偷窺著這艘船上的所有人,直到某天晚上,它在一間地下暗室中,偷窺到一個身穿船長制服的壯漢和一個身穿紅色肚兜及綠綢緞褲的白胖男孩兒在悄悄祭拜一尊神像。
那是一尊女相,通體黑衣,身形修長,眉目妖冶,手中握著一柄黑色長刀,祭拜她的壯漢和男孩都畢恭畢敬地尊稱她為月王。
后來它才知曉,壯漢就是般般入畫號的正船長;男孩兒叫做蠟童;月王是踏天教的教主;“月王永昌,天下歸一”是他們的教義,他們連聲高喊,齊齊跪拜。
顯而易見,他們很尊重、崇拜月王。
它是神物,天生自帶智靈,所以它很清楚自身現在的處境,若想離開畫卷重獲自由,就只能尋找可供自己支配的聽話的幫手。
于是乎,它便動用自身殘存的力量將自己所附著的這尊山神像變成了月王像,又故意設置了一個不經意的巧合,令船長和蠟童發現了它的存在。
自那時起,他們便視這幅畫為圣物,不僅為它尋找了藏身之所,還幫助它躲避了靈官殿的追捕,更是為了保護它而將整艘船上的所有船員全部變成了半死不活的蠟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