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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化吉早把兩位妯娌置之腦后,等消息傳到宮里來后,她還仔細回想了下崔氏,才從記憶里撈出一個低眉順眼、極容易的害羞的娘子來。
她依稀記得崔氏是謝四郎的夫人,夫妻兩個很恩愛,只可惜子嗣緣分單薄,膝下獨有一女,因此謝夫人對崔氏很不滿。
現如今,就連這唯一的女兒,也要失去了。
李化吉唏噓了一陣,便吩咐碧荷準備了份厚重的吊禮,給崔氏送去。
等謝狁回來后,她還與謝狁說起了這件事,其實她是想出宮的親自給崔氏吊唁的,她太久沒有出宮了,還是很想出去呼吸以下新鮮的空氣。
謝狁想都不曾想就拒絕了:“去做什么?你還懷著孕,沒得給你招來晦氣。”
李化吉沒想到謝狁會說這話,她一怔,久久凝視著謝狁不說話,那平靜卻不乏探究的目光把謝狁看得發麻,有些不自在起來。
“怎么了?”
他問道。
李化吉忽然想清楚了一件事,其實關于孩子的那件事,謝狁還是在騙她。
他根本不敢與她說實話,告訴她,他討厭孩子,故而有他說得那些原因,但其實最本質的原因,還是被謝家的家風害的。
因為過于冷漠,所以才習慣性無情。
就算那個人是謝狁的侄女,是他的孩子,都不會是例外。
他怕說出來,李化吉會更不喜歡他,所以他瞞著不說,寧可讓李化吉誤以為他憨傻,也不肯說。
李化吉不回答謝狁,目光卻越來越意味深長,讓謝狁不安得很,他連連追問,李化吉卻跟他說了句看似不相干的話:“往后孩子落了地,我一律不管,由你帶。”
謝狁下意識就道:“有奶娘嬤嬤在,她們自會照顧,我們不必辛苦。”
李化吉不耐煩:“謝狁,有你這么當爹的嗎?”
謝狁果然不敢多說了,就跟李化吉求饒:“好好好,我帶就我帶,不早了,快睡吧,明天還要守歲呢。”
可他被拿捏得越容易,李化吉就越覺得心里不是滋味。
她半夜因這事睡不著,偷偷地借著云層中透進來的那點亮光,打量著謝狁。
她想起來,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真實的謝狁了。
真實的謝狁是什么樣子的呢?
他冷漠,無情,除了譏諷、嘲笑外,他并沒有太多的情緒,是比寒鐵還要冷酷堅毅的存在。
后來因為不想李化吉繼續怕他,他才學了戲,將自己改頭換面,成了另一個人,于是感情充沛了起來。
但那說到底不是謝狁的情緒,就像戲子在臺上,依著唱詞演繹折子里的角,那時的嬉笑怒罵都屬于故事里的人物,與他無關。
謝狁也是如此,他扮演著多情的男子,因此會哭會笑,可那到底不是他。
真正的他,只會在這種不經意的縫隙中出現,還要絞盡腦汁藏著,不敢讓李化吉發現。
李化吉代入自己想了想,忽然覺得謝狁其實滿可憐的。
因為知道自己不可愛,所以寧可戴上面具,也要留住愛人,可是如果這時候李化吉真的愛上了謝狁,他有沒有想過,李化吉喜歡的其實也不是他呢?
恐怕是想過罷,所以才要小心翼翼地掩藏自己,哪怕李化吉喜歡的是那個沒有真實存在的人,但因這個人由他扮演,所以也與他無二。
即便是假的,李化吉喜歡的也是他。
謝狁是這樣想的吧。
李化吉想了又想,終于還是沒忍住,把謝狁搖醒,謝狁忽然被吵醒,人還沒有蘇醒,就已經下意識把手探了過來,檢查李化吉的情況:“可是身體不舒服?要生了?”
“不是,”李化吉道,“我們去參加小侄女的葬禮罷。”
謝狁疑惑:“為何要去?你我與她又不熟。”
李化吉道:“可她到底是你我的侄女,我們做叔叔嬸嬸的,不該到場么?”
謝狁道:“沒必要。”
李化吉道:“可是我想去。”
謝狁很詫異,猜測道:“可是在謝府時,你與她有過交集?”
“那倒是沒有,她一直體弱多病,四弟妹很少帶她出來。只是在槐山村,殯葬是大事,鄰里之間都要互相幫襯,就怕痛失家人的村民會撐不下去,想要給她一些依靠。”
謝狁剛想說謝家沒有親情,所謂的葬禮也只是用來交際、清算人情的場所,不會有什么真情實意的眼淚,更不會為了個死去的人尋死覓活。
便聽李化吉似是料到他心中所想那般,道:“你不去看看,又怎知四弟與四弟妹不會悲痛欲絕?郎君,這世間可能沒有你想得那般薄情。”
第77章
李化吉想起韋氏曾說過, 崔氏與謝四郎感情甚篤,實在是對神仙眷侶,便理所當然地覺得那一小家和美, 因此很想讓謝狁見一見正常的父母對孩子的情誼。
可惜謝狁實在起不了興致, 他只覺葬禮禮數過多, 雖然李化吉是皇后,也要求不了她做到哪一地步, 但到底人多嘴雜的,便很不愿意她去。
帝后二人便躲在床帳里,你一句我一嘴的討價還價起來,最后還是李化吉穩穩地壓了他一頭:“你不陪我去,從今日起便不要與我說話。”
謝狁當真是無可奈何,只好成行。
崔氏的女兒去的不是時候, 因在年節里, 除了相近的親戚, 大家都不愿沾上晦氣, 只叫人送來吊禮,都沒有親自上門吊唁, 又因是幼女夭折, 喪儀的排場不能大, 故而整個葬禮都顯得格外冷清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