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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玄又道:“當日婚約,是我失約負你,今日幫你,也算讓叫我償還清了一筆孽債。”
這倒是李化吉沒有想到的話,當日她也有意叫王之玄愧疚,為的也是那點私心,可她還未實踐,就叫謝狁掐滅了希望。
她從未想過王之玄當真記在了心里,與她伸出了援手。
李化吉有些難為情:“你不欠我什么。”
王之玄溫和道:“若當日你嫁給了我,我寫一紙放妻書給你,叫你早早遠走高飛,今日也不必在此辛苦地躲避謝狁。”
說話間,馬車的行進速度變緩,王之玄道:“殿下,多有得罪了。”
李化吉還未及反應,就被他抱了起來,寬袍大袖正好遮著她的臉,只露出一手掌過的纖細窄腰,叫不知情的人看去,還以為王之玄正與美婢風流。
王之玄叫李化吉住到了角落的房間,這兒不引人注意。
王之玄與她道:“你姑且將就兩日,等風頭漸松,我尋個機會,將你親自送出城。”又與她千叮嚀萬囑咐,“這幾日無事不要外出走動,謝狁不定何時就來。”
李化吉聞言點點頭,見他轉身出去,還是忍不住問道:“逢祥他還好嗎?”
王之玄背對著她,半垂眼瞼:“你逃走后,陛下就被謝二郎看了起來,連父親都見不到他,對外聲稱陛下年輕誤事,需要好生管教。”
李化吉瞳孔緊縮。
她記得李逢祥幫襯王家時,明明二者打了個平手,若非她插手,謝狁恐怕還沒有機會來平陽。
原來……不是嗎?
王家竟然對李逢祥被看管起來毫無辦法?
這豈不是意味著,謝二郎隨時都有能力對李逢祥清君側?
不,他應當是一直有能力的,之所以現在還僵持不動,是因為謝家的對手從來都不是李逢祥,而是世家。
世家枝蔓橫生,非大火不能斬草除根,所以謝二郎現在是在等那場大火燃起。
可是那場大火是什么呢?
李化吉想到了謝狁的那些書信,假借抓捕盧仁默之名,實則調兵遣將的書信。
她猜到了謝狁要反,卻不知原來他是這樣準備反。
李化吉只覺心頭恨意漸起,深悔當初兩箭未將他射殺,忽而眼前天旋地轉,只覺眼前一黑,李化吉沉沉倒下。
王之玄神色一變,忙抱住了李化吉,將她放到床上放下,又急速命人去請大夫。
王家奴匆匆而去,正與踏入客棧的謝狁擦肩而過。
昨夜打斗,叫他的傷勢重了幾分,原本不該出門見客,可王家派出的是王之玄,他昔年的好友。
他勸過王之玄,可二人到底道不同,性子也不一樣,最終還是要走到這一步。
謝狁抬頭,望向正從二樓走廊居高臨下往下看的王之玄。
他露出了個笑:“謝三郎,許久不見,你怎這般狼狽了?”
他已是亂世犬,可仍舊峨冠博帶,行走帶香,好一個敷粉何郎,不像謝狁,勝券在握,卻形容憔悴又狼狽,皮膚慘白,眼底烏青,嘴唇干枯,好像落魄人。
謝狁聞言不語。
他為找尋李化吉曾去信給王家,他不信王之玄不知道,此番話語,不過是要來陰陽怪氣罷了。
往常謝狁向來是他要陰陽怪氣就任他陰陽怪氣,勝家總是自己,聽聽旁人的無能狂怒,反而更為勝利添一番風味。
但現在謝狁一個字都聽不了,蓋因王之玄字字句句都在戳他肺腑,他在意的要命,既然嘲諷是嘲諷,取笑是取笑,他自然完全做不到無動于衷。
王之玄已順著木梯走了下來,有些年頭的木頭臺階被踩得嘎吱嘎吱響。
他從容道:“謝狁,你可還記得默娘,你那可憐的恩師的女兒?”
謝狁沉著臉色,看著王之玄。
王之玄道:“你師恩負盡,將他的九族推上斷頭臺時,默娘曾詛咒你,詛咒你此生此世,你信任的背叛你,你愛的唾棄你,你恨的高朋滿座、子孫滿堂,而你終將落得個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下場。”
謝狁瞳孔一縮,手比腦快,一把拽緊了王之玄的衣領,將他狠狠地拖到眼前:“你再說一次?”
王之玄道:“傳聞中默娘斷了頭,卻脊骨不折,她跪之地,血流三日不絕,謝狁,你說這樣死的她,臨死下的詛咒會不會靈驗?你怕不怕?”
謝狁瞪著王之玄,一字一句道:“我滅她九族,都是因她父親反對變法,認為窮兵黷武,國必將亡,甚至妄圖聯合太學生,利于他的影響力,讓你們家把謝家的兵權拿回去。”
“難道他不是從故國來的?胡人的兵燹沒有燒到他的故鄉?我看不屑于軟骨頭為伍,再三警告他只需修書教學,不要干預朝政,是他自以為是,給你們王家當槍使。謝家用僅剩的兵護漢室南渡,彼時你們看不上謝家那點老弱病殘的兵,所以不要兵權,現在看謝家的兵有些樣子了,就要來奪,天底下哪有這樣好的事?我滅他九族,你們更應該記得,他是為你們而死。”
王之玄盯著謝狁,忽然笑了起來,他道:“謝狁,放輕松,別太當真了,這世上若真有鬼神,哪里容你活得到現今?從前說這些,你一向不在意,怎么今日這般緊張,解釋了那么多?”
他微微抬眼,溫和的笑紋里褶進去的都是冷漠:“妻離子散而已,和帝王之位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第54章
謝狁捏緊拳頭, 往王之玄臉上砸了過去。
“你再說一次?”
王之玄踉蹌后退,手下意識護著臉,嘴唇卻彎彎勾起:“好像還從來沒有見你如此失態的模樣, 我也算開了回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