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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狁覺得他的頭越來越疼了。
那種背叛的痛苦像條毒蛇咬住了他的心臟,喂進毒液,讓毒液順著血脈經(jīng)絡(luò)匯聚到他的腦海,吞噬掉他的理智。
他眼前朦朧住了云霧,就連碧荷的臉也漸漸幻化成李化吉的那張臉,只是往日的乖順已被厭惡與挑釁取代,落在他眼里,諷刺無比。
謝狁低著嗓子:“滾出去,如果謝靈、謝炎回來了,讓他們立刻滾過來見我?!?
*
李化吉取到船,花了一日,自行撐到了山陰。
她其實還想南下,只是建鄴還有李逢祥在,因此她要留下來,等一個能與弟弟重逢的時機。
她付了些銀子給渡口的船老大,將船暫停在他家的船塢里,然后走上岸。
李化吉并不打算回到槐山村,畢竟若是回去,與自投羅網(wǎng)無異,不若在繁華的縣城里住下,這里是碼頭渡口,南來北往的人多,她不易引起注意,而且此處消息靈通,也便于她打探建鄴的情況。
只是究竟是暫住客棧,還是直接賃個院子,李化吉還沒有想好。
她先進了家面館,點了份云吞面,暫且坐下休息充饑,再作打算。
面館客不多,小二很快將云吞面端上,李化吉付過銀子,從筷筒取下一雙筷子,挑起面條開始吃。
才吃了兩口,她的肩膀上就被人拍了下:“李兄?!?
李化吉唬了一跳,差點把熱湯面打翻,等抬起眼,看清了來人,面上倒是一喜:“阿鯤?”
李鯤身著藍色棉布長袍,用方巾束頭,五官端正平實,卻有一股少見的書生氣。
他在一旁坐下,也很是高興:“果真是你啊李兄?!?
李鯤同是槐山村的村民,與李化吉從小一起長大,自然知道她的境遇,現(xiàn)在見她臉抹黃泥水,身著男裝,腰上捆著棉花,肩膀上也墊著布塊,把自己偽裝成膀大腰粗的男人,必然是遭遇了什么事。
故而李鯤很有眼色,并不點破李化吉的身份,只是道:“你走后,我遵著你的囑咐,將你的東西都收起來,放在我家里看管,放心,叔叔親手給你編的那些竹螞蚱、竹蜻蜓,一樣都沒丟!”
李化吉聽得感激,她是很匆忙就被人帶走的,哪有時間取拜托李鯤做什么,不過是李鯤出面去收拾了她家的東西。
而且她家能有什么東西,最值錢的也就是拿刀肉和幾個粗木箱子,但他仍舊記得李化吉最寶貝的是阿爹阿娘留下來的那些東西,故還是去將那些不值錢的竹編玩意收了起來,足見得他還如之前般老實厚道。
李化吉道:“當(dāng)時走得匆忙,只來得及帶走阿娘留下的布娃娃,若沒有阿鯤仗義,恐怕真會成一生遺憾。”
她不自覺就想流下眼淚,阿鯤忙逗她:“男兒有淚不輕彈,你這說哭就哭,是想叫我好生笑話你一番嗎?”
她臉上還糊著黃泥水,是哭不得的。
李化吉一聽就反應(yīng)過來,忙轉(zhuǎn)移開話題:“話說你是在這兒找到營生的活計了嗎?”
她覷著李鯤身上干凈的袍子,猜道。
李鯤點點頭:“在觀濤樓做賬房先生,每月有一兩的銀子,也能養(yǎng)活自己了?!?
這話說得謙虛,畢竟當(dāng)下四口之家一年的嚼用也不過二十兩,他一人每年就能掙十二兩,已經(jīng)很了不起了。
李化吉笑道:“也不負李叔叔對你的栽培了。”
李鯤的父親就是給李化吉取名的那位窮書生。
李鯤笑了笑,才道:“李兄現(xiàn)在找到落腳的地方了嗎?若沒有,要不要暫且去寒舍住兩天,我單賃了個院子,偏僻清靜得很?!?
李化吉遲疑了下,道:“還是不要了。”
李鯤知道她當(dāng)下處境不好,怕是不想連累他,因此靜了靜,方道:“山陰消息并不閉塞,我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你放心,我有分寸,不是意氣用事?!?
李化吉猶豫了下,想到她身上做了諸多偽裝,可熟識的人如李鯤仍然可以一眼認出她的背影,說明她其實不適宜在外拋頭露面。
山陰離平江還是太近了,若她獨自居住,難免要外出,若不外出,也少不得讓人送吃食上門,同樣引人注目。
故而她猶豫了幾番,最后還是點頭道:“好,那就要叨擾阿鯤幾日了?!?
她低頭把云吞面吃完,就起身隨李鯤走出了面館。
第48章
謝靈與謝炎連夜奔了個來回, 跑到差點把馬跑死的地步,終于把消息送了回來。
謝狁平靜地看完兩封回信,面無表情地把紙張揉成一團。
他閉上了眼。
盡管他已有了些許猜忌, 但他總還殘留著萬分之一可能的希冀, 想或許李化吉當(dāng)真是被人擄走的。
到了此刻, 謝狁寧可李化吉是被人擄走的,可是現(xiàn)實偏偏與他開了個偌大的玩笑。
謝狁手按著桌子, 以此支撐著身體,他道:“去渡口、城門查,不單查女子,還要查換了裝的男子?!?
他一頓,想起了初見李化吉時那張土黃的臉,吐出字來:“尤其要注意黃臉之人?!?
謝靈與謝炎領(lǐng)命退下。
房內(nèi)又清靜了, 只剩了謝狁, 他緩慢地坐下, 平靜的面龐下, 一顆心卻被恨意不斷得撕扯著。
為什么要跑?
為什么要離開我?
李化吉,你怎么可以這么不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