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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狁沒接她這話,讓她的話空撂在桌上。
氛圍略有凝滯。
謝夫人方道:“既然點心也嘗過了,就去外頭吃茶,略坐會兒,三媳婦,你過來,我有話與你說。”
李化吉知道該來的總要來,便起身隨謝夫人走了。
果然,一轉到里間,謝夫人就凝眉道:“三媳婦,你對三郎不夠上心。昨日那點心做得糟糕,我還以為你是初學,也是情有可原,可你瞧瞧今日的那兩份,你……”
“母親。”
珠簾扯動,是謝狁不打招呼,徑直入內。
李化吉很詫異。
西稍間時他出聲,倒還可以理解,畢竟她身為他的夫人,真被當作做點心的廚娘,丟的還是他的臉。
可是當下他進來又做什么?這難道不是他早給她安排好的,是對她的懲罰調/教的一部分嗎?
謝夫人看向他:“有什么事?”
謝狁道:“隆漢是我的夫人,我們夫妻之間自然有我們的相處之道,母親回回善加干預,是否有點管得太寬了?看上去,倒仿佛我不是在跟我的夫人生活,而是在跟母親生活。”
謝夫人一聽這話,怒氣往上升:“你這話什么意思?長大了,成人了,就開始嫌把你拉扯大的親娘礙事了是嗎?”
謝狁的黑眸沒有任何感情地盯著謝夫人,道:“如果我說是,能讓母親安生些,那我的回答便是‘是’。”
“你!”謝夫人又怒又悲又怨,淚水直涌而下。
韋氏與崔氏原本要走,見李化吉一被叫走,謝狁就跟了進去,韋氏立馬扯住了崔氏的袖子,拉著她一道悄悄地聽著。
對于謝狁那話,兩個媳婦雖面上不顯,但暗自都在點頭,她們的婆婆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歡管兒子的事了,時不時就把手伸過來,有時候連房中事都要管。
聽說李化吉嫁過來第一天,就被下了藥?
韋氏和崔氏對視了眼,都巴不得謝狁說得再狠一點,最好替她們罵罵謝夫人。
畢竟如今孝字頂天,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別說她們做兒媳的不敢,就是她們的夫君來,也一個字都不敢說,只能寄希望于謝狁這個無君無父的冷情郎替她們出口惡氣了。
但除此之外,韋氏還在意起一件事了,原先她以為謝狁是為了政治聯姻才娶了李化吉,其實心里很不待見她,否則也做不出新婚分房這種事。
可是現在聽起來怎么像是李化吉也不待見謝狁?真有意思,新婚夫婦互相不待見,難道他們成親是奔著做怨偶去的?
第30章
眼見的謝夫人忍著泣意, 又要從十月懷胎的艱辛說起,李化吉還沒見過她這樣的母親,看得目瞪口呆, 就見謝狁一皺眉, 側頭看著李化吉:“你走不走?”
走當然是想走的, 可李化吉的目光滑向了顯然再次被謝狁傷到心的謝夫人,又覺得很不可思議。
當下真的可以走嗎?
她這一猶豫的當兒, 謝狁便轉身離去了,干凈利落中透著股大逆不道。
李化吉只略微一愣,很知道她也不喜歡被謝夫人強迫著聽那些舊事,反正可以把責任都推到謝狁身上,于是她一面略帶歉意地看著謝夫人,一面腳步不停隨著謝狁而去。
她的嘴上倒還不忘裝一裝:“郎君, 你這樣太傷母親的心了。”
深情并茂到差點把謝狁給惹笑, 好在一出了門, 他就看到韋氏和崔氏兩個人愣愣地杵在那兒, 于是那笑意頃刻收盡,很不怒而威的樣子。
韋氏也不敢再探究兩人夫妻關系如何, 忙拉著崔氏走了。
她們前腳一走, 李化吉后腳就追上, 她還演著, 謝狁轉身看她:“沒人了, 別裝了。”
李化吉眨了眨眼, 也收了表情, 跟他并肩站著, 很拘謹的樣子。
她知道謝狁有話要與她說,畢竟調/教從不是目的, 重要的是成果,現在謝狁要來驗收成果了。
兩人并肩漫步回鶴歸院的路上,今夜月色其實不錯,清清冷冷、白紗一樣披落下來,將花草樹木都籠出瑩瑩一層淺光,可面對如此佳景,李化吉根本沒心思欣賞。
她正在腦海中思索著待會兒該如何應對謝狁。
此時的她仿佛不是跟自己的郎君在散步,而是心驚膽戰地預備接受一位嚴厲的先生的提問,若是她答錯了,先生的戒尺必然會毫不留情往她身上落下,因此李化吉很緊張。
兩人走上腰橋時,月光粼粼浸在河面,就是在此時,謝狁開了口:“我一向不喜歡逼迫人,因勉強來的心總是不夠忠誠,所以我習慣叫人自己看清了時局,再做選擇。”
李化吉下意識停步,看向謝狁,謝狁的目光淡淡從她身上掃過。
月色輕柔,可他的眼眸黑如夜色。
謝狁道:“但原本我以為經過新婚那晚,你會看清。”
這并不是什么斥責的話語,但依然讓李化吉面紅耳赤。
新婚夜被婆婆下了藥,銜月也只顧為謝狁解釋,沒有人在意她的意愿和身體,那時候李化吉就該意識到她在謝府是孤立無援的。
可是她依然意氣用事,選擇用最幼稚的方式去得罪謝狁。這或許很叫謝狁不可思議,所以他才安排了今晚這場戲,讓李化吉更進一步認識到婆婆無情,妯娌輕視,她在謝府擁有的所有嬉笑謾罵、尊重斥責全部系于謝狁一身。
他是她的夫君,也是她的天。
是的,她原本該看清。
若她看清了今晚就不必承受婆婆的不滿,也不必讓韋氏進一步察覺到她與謝狁的夫妻之情到底有多岌岌可危。
而這一切,都會逐步蠶食她在謝府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