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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怒者,是她認準了謝狁就是為了隆漢,才杖責了靈璧,果真未將王家一干長輩放在眼里。
*
“阿姐,阿姐。”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當下李化吉傷勢已好轉,可以披衣坐起,因此正在床頭納鞋墊。
她好容易把謝狁要的兩個荷包繡好,讓銜月給他送去,便想起了李逢祥。
他長高了許多,腳也大了,該給他納新的。
其實這些東西尚衣局都會備好,但李逢祥更喜歡她做的,因此李化吉也愿意給他做。
她坐在床頭,聽到李逢祥的聲音,便笑著將鞋墊放下,李逢祥得了允許來見她,連朝服都不曾換,乳燕投懷般撲到床邊:“阿姐,你可好些了?上還痛不痛?”
李化吉笑著搖搖頭,道:“阿姐不痛了。”
她與銜月道:“拿些點心來。”
這是想特意把銜月支開,和李逢祥說會兒體己話的意思,銜月看了眼將臉埋在李化吉身上的李逢祥,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李化吉扶起李逢祥:“讓阿姐看看,阿姐還沒看過你穿冕服的樣子,是不是很英俊?”
李逢祥悶悶的:“這個皇帝做來有什么意思,連阿姐都見不到。”
“逢祥。”李化吉皺眉輕斥,“這樣的話,以后不可說。宮里到處是謝狁的耳目,你仔細被他聽到,生了氣。”
李逢祥心知如此,可是身外之物他都能忍,畢竟仔細算來,這皇位也不是他的,他很難真把自己當成皇帝,自然不會計較皇權得失。
他唯獨不能忍受的是見不到李化吉。
于是他癟了癟嘴,不高興道:“本來就是如此,我要來見阿姐,謝狁不讓,壽山就果真聽了他的話,將我攔下。這大明宮終究是姓謝的,不是姓李的。”
李化吉也不喜謝狁,可是當下她們姐弟還要仰人鼻息,只能勸慰李逢祥把心放寬,道:“是阿姐做錯了事,皇叔才要教訓阿姐,倒是連累你見不到阿姐了。”
李逢祥不說話了,靜靜地看著李化吉,那眼神叫李化吉發毛,她有些不安:“怎么了?”
李逢祥語不驚人死不休:“阿姐是不是喜歡謝狁?”
李化吉皺眉:“休要亂說。”
李逢祥道:“可是大家都這樣說,是阿姐喜歡謝狁,所以才肯以命相護,是不是?”
李化吉怔了怔:“外頭竟然傳成這樣了?”
怪不得王家要放棄這樁聯姻,她心沉了沉。
李逢祥見她不說話了,心也慌,他與李化吉相依為命,他沒有辦法接受阿姐真的會喜歡上謝狁那個可惡的佞臣。
難道阿姐不要他了?
李逢祥脫下靴子,爬到李化吉的懷里,摟著她的脖子,將臉貼在她的肩上:“阿姐,你快同我說這些是假的,掛在謝狁腰上的荷包也不是你繡了送他的。”
李化吉道:“那荷包確實是我繡了贈他的,只是是他要我繡的,我不好拒絕而已。”
李逢祥一怔:“原來如此。”他勃然大怒,“竟是如此,朕要下旨,以正視聽!”
李化吉已心知她在鳳陽閣閉門不出的日子里,外頭言論已起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可以她的認知,最壞不過王家放棄了這次聯姻而已,她雖不愿如此,但也做了心理準備,因此也不在意。
她道:“不過是些閑言碎語罷了,管這些?你最要緊的還是好好讀書識字,阿姐還要看你親政。”
李逢祥想到謝狁訓斥他,自身不立,需要阿姐阿姐舍命相護,沒出息。
他被訓得眼淚漣漣,也決心不再讓阿姐受苦,于是聽說這話,就在李化吉懷里點了點頭。
畢竟在李逢祥的認知里,那些也不過是閑言罷了,難道謝狁還會因為兩句閑言碎語娶了李化吉?
不可能的,謝狁那樣的人,看著就該孤獨終老。
所以在他看來,只要李化吉不喜歡謝狁,就足夠了。
因此李逢祥也沒有再和李化吉說其他的事,他的阿姐還在養傷,他不想她不高興。
李逢祥依在她懷里,道:“王先生好久沒有入宮了,謝狁給我換了個先生,那先生嚴厲許多,大約是謝狁嫌我自身不立,特意囑咐過先生,要對我萬分嚴格。”
李化吉的唇下意識地牽了牽,連個微妙的弧度都沒有彎起,她沒有讓李逢祥察覺她的失落,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頭:“無論是跟著哪位先生,都要好好學。”
然而,事與愿違,聯姻的風暴很快就摧毀了這對姐弟的平靜。
一封并非由皇帝下的旨意,由王丞相擬就,蓋上了玉璽,被分成兩份,從凌煙閣發出,分別下到了烏衣巷謝府和鳳陽閣。
這不是李化吉頭回接圣旨,可依然接得魂魄齊飛。
“賜婚?”李化吉發怔,“給我和大司馬?”
她懷疑聽錯了,仍跪在壽山面前,沒有起身。
壽山手托圣旨,那張喜慶的圓臉透著笑意:“斗大的字寫得真真切切,奴才怎么會念錯?公主放心,謝府已經千恩萬謝地接了旨意。”
李化吉五雷轟頂,覺天地倒懸,就連圓滾敦實的壽山的身影也飄如薄紙。
“大司馬呢?接旨的時候他可在?他可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