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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嬤嬤的膝蓋應聲而跪,就是李化吉也震動地坐著。
她想不明白,謝狁好端端的,怎么會來給她撐腰。
這嬤嬤不是他的人嗎?
謝靈卻將那本冊子捧了出來,李化吉和老嬤嬤都不識字,他便直接翻開念了一句,每念一個字,李化吉的心尖都被刺一下,難堪地低下頭去。
謝狁冷嘲熱諷:“我以為你不會難過。”
只有不會難過,才能對那些辱罵無動于衷。
李化吉澀聲道:“我以為嬤嬤是受大司馬之命來教導我,因而不敢辜負大司馬好意。”
謝狁的長睫覆下陰影,不辨喜怒:“謝家沒有如此不分尊卑的奴婢。”
老嬤嬤嚇破了膽,跪在地上給謝狁磕頭。
謝狁道:“你是我扶上來的公主,聽我的話,以我為先,這很好,可你不該叫除我之外的人欺凌你,這既是降你的身份,也是落我的臉。”
他說得很明白。
“從現在開始,我教你該如何做公主。”謝狁喚銜月,“對皇室不敬者,該當何罪?”
銜月步出,答道:“乃犯大不敬之罪,是不赦之十惡,不能豁免。”她掃了眼面色發(fā)白,跌坐在地上的老嬤嬤,“嬤嬤自幼進宮,已無家人。”
鳳陽閣內一下子就安靜下來,連外頭的風聲都消散了,李化吉只聽得到那些沉重的呼吸聲和撕心裂肺的求饒聲。
她僵坐在那兒,其實心里清楚,謝狁在等她的下文,若她懂事些,此時就該順著他的意,賜死老嬤嬤,擺出好學上進的態(tài)度了。
可是那話語堵在了喉嚨里,不知怎么,總也說不出口。
李化吉是見過死人的,很多,有餓死的,被山匪殺害的,有絕望之下投了湖的。
她并不害怕死人,她只是覺得活得那么難,就不要隨隨便便剝奪一個還想活下去的人的性命了吧。
她有什么資格呢?
兩天前還只是槐山村小小村婦的她,一旦穿金戴玉起來,就有了生殺大權,多可笑。
李化吉沉默著,謝狁不急不躁地手指敲著榻幾的面,卻恍若雷聲打在她的腦海里,震出一圈一蕩的回音來。
李化吉說:“不若還是罰嬤嬤去做苦力吧。”
她向著謝狁,不自覺就用了乞求的語氣,才說完,一身冷汗就落了下來。
第05章
鄉(xiāng)野里的人,泰半的精力都用在地里刨食上,懶得去琢磨旁人的心思,因此與人交往從來都是直來直去,不知遮掩。
就像現在的李化吉,她的乞意,不安,忐忑都清清楚楚地漾在水眸里,燭光一映,顯得格外破碎。
謝狁只瞧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既是公主的意思,照辦就是。”
老嬤嬤千恩萬謝地磕頭,兩個黃門上前,很快就把她帶了出去。
直到此時,李化吉的心情仍舊未曾平復,雖謝狁應了她,可她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是認可了她的做法,還是覺得她是扶不起的阿斗?
“隆漢。”
謝狁說。
李化吉立刻禁戒起全身的精力,豎起了耳朵,恭敬地聽從教誨。
“把裙子挽起來。”
李化吉一怔,幾乎以為聽錯了。她輕咬了下唇,道:“我雖出身鄉(xiāng)野,可槐山村也是有男女大妨……”
在謝狁的目光里,李化吉的聲音消失在了唇齒間。
她并不喜歡謝狁這種侵略性十足,不容拒絕的目光,這讓她總覺得她只是他手里的一個偶人,她每一寸的肌膚都是他的,他若是想看,她只能給他看。
可嚴峻的事實就是如此。
她沒有辦法,也沒有資格拒絕謝狁。
李化吉將眼瞼垂下,不愿去看謝狁當下的神情,更是為了掩飾她的難堪。
她硬著頭皮將裙擺慢慢掀起,輕柔的布料擦過腿肚時,半熱半寒的空氣爭先恐后地涌入,露出了那雙腫脹得不復美感的小腿。
她將裙擺卷到膝蓋,說什么也不肯再向上了,雙手固執(zhí)地壓著裙邊,低下的長睫輕顫不止。
那雙腿腫得比謝狁以為得還要厲害,他狹長的眼眸微瞇,問銜月:“日日上藥還是如此?”
銜月道:“蓋因每日練習時辰過長,即使奴婢日日用藥油熱敷,也不見起效。”
謝狁道:“公主不知事,你身為殿下身邊的掌事,也當提點公主。此事是你失職,退下領罰。”
銜月屈膝退下。
李化吉還未曾從難堪回神,謝狁便三言兩語又處罰了個人,她微怔,抬頭,剛巧撞進謝狁濃黑的眼眸里。
“又想發(fā)善心?”
他神色未動,可言語里總帶著些譏誚,李化吉覺得他并非有意為之,只是他高高在上慣了,因此總傲慢地看不起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