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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悲涼的喪鐘聲連響過四十五下,永景帝寢宮外,后宮嬪妃和朝臣跪了滿地,慟哭不止。
永景帝駕崩的沉痛之間,跪在其中的一人驀然道:“太子謀反,已然失了即位的資格,但而今陛下去得急,并未留下傳位的圣旨,諸位大人覺得該由誰來繼位最為合適?”
說話的是禮部侍郎張儉,他話音才落,便有人接道:“毋庸置疑,定然是五皇子殿下,先皇后走后,這中宮之位空置已久,而今這后宮位份最高的便是蕭貴妃,再者這幾日陛下昏迷,諸般政事皆由五皇子代為處置,五皇子殿下的能力想來諸位也是有目共睹,五皇子殿下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此話一出,四下紛紛響起附和之聲。
然五皇子卻是搖頭,眸中滿是悲痛之色,“多謝各位大人抬舉,可父皇方才駕崩,我實在沒有心思去想繼位一事,且我才薄智淺,恐會辜負諸位大人的期望。”
張儉快步上前道:“殿下仁孝,可國不可一日無君,為江山安穩,還請殿下盡快繼承大統,以安民心……”
見五皇子仍是不為所動,張儉忙轉向跪在一側的蕭閣老道:“還請閣老幫著勸勸殿下。”
正泣涕如雨的蕭閣老聞言,用衣袂擦拭著眸中淚水,這才看向五皇子,拱手道:“張大人說得不錯,還請殿下盡快繼承大統……”
“請殿下盡快繼承大統。”
底下朝臣齊齊道。
直到此處,五皇子方才作出一副悲痛卻不得不為的模樣,他微晃著身子站起身,正欲說什么,卻聽人群中倏然響起一聲極不和諧的冷哼。
“繼承大統?毒害陛下之人,有何資格承繼大統!”
眾人聞聲皆詫異地看去,蕭閣老更是一時間白了臉色,對著那人沉聲斥道:“沈太傅,你莫不是糊涂了,毒害陛下的是太子,怎會是五皇子殿下呢!”
沈澄冷冷掃他一眼,“那封揭發太子的密信是何人所遞,還有那所謂招供的太醫究竟是受了誰的威脅,五皇子想必都心知肚明吧……”
蕭閣老雙眉緊蹙,“沈澄,莫要血口噴人,你說的這些,可有證據?”
“證據?”沈澄嗤笑了一聲,“想來所有的證據都已被我們這位五皇子殿下銷毀殆盡了吧,又何來的證據?!?
聽得此言,蕭閣老似是稍稍松了口氣,旋即厲色道:“既無證據,那便是故意詆毀皇子殿下,這般罪名,沈太傅擔當得起嗎!”
蕭閣老方才說罷,五皇子的聲兒幽幽傳來,他低嘆了口氣,凝視著沈澄,眼神中帶著幾分同情與無奈,“我明白,太傅效忠于皇兄,不愿相信皇兄謀反之事,可太傅這般身份,一言一行皆需謹慎,若造成什么難以挽回的后果終究是不好……”
難以挽回的后果……
這話聽似勸慰,可分明是在赤.裸.裸地威脅他。
沈澄目露嘲諷,卻是滿不在意道:“一個義女罷了,終歸不是親生女兒,五皇子覺得,臣能對她在意幾分,您借她威脅了臣一次,絕不可能還有第二次?!?
他說著,緩緩站起身,步步朝五皇子而去,眸色堅定,義正辭嚴道:“為大晟江山社稷,萬千子民,今日,沈澄也決不能讓你這般弒君殺父,喪盡天良之徒登基成為新帝,禍害天下百姓!”
說著,他竟赤手空拳,直直朝五皇子沖去,大有拼命之勢。
然沈澄終究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還未觸及五皇子分毫,便被人一腳踹倒在地,死死壓制住。
登時有內侍驚慌地吼道:“保護五皇子殿下?!?
話音才落,一幫子御林軍沖進來,在院中圍了一圈。
五皇子看著地上狼狽掙扎的沈澄,面上浮現出幾分沉痛,他蹙眉搖了搖頭,一副惋惜的語氣道:“沈太傅深受太子蠱惑,意圖刺殺皇子,帶下去,交由刑部處置吧。”
“是?!?
御林軍中走出幾人,一把將沈澄提起,然他們卻未走,下一刻竟是將沈澄護在里頭,提劍直指面前眾人。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令四下嘩然,眼見著其中一人摘下頭盔,一雙沉寒凌厲的眼眸直勾勾地看過來,五皇子面色驟然一變。
“林鐸!”
先頭表現得始終淡然自若的五皇子語氣一瞬間激動起來,“你是如何帶著這些人混進來的?!?
他似是陡然明白了些什么,看向林鐸護在身后之人,“沈澄,你是故意的!”
方才那一腳,喘得沈澄胸口一陣陣發疼,他蒼白著臉色,對著五皇子諷刺地一笑,“若是不故意,又如何分散殿下您的注意,將人光明正大引進來,殺殿下一個措手不及呢?!?
“殺我一個措手不及?”五皇子似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就你們幾個人,難道是覺得,還能趁機扭轉局勢,掀起什么風浪嗎!”
“若還有我呢……”
聽得這熟悉的聲兒,群臣幾乎是難以置信地看去,又見一人竟是從林鐸身側走出來。
那不是旁人,正是當朝太子李存郅。
“皇兄,你……你怎會……”五皇子雙眸微張,神色顯而易見的慌亂,但下一刻,他很快冷靜下來,蹙眉對著太子道,“皇兄,而今父皇駕崩,你突然回來,是想趁機篡位嗎?”
李存郅氣定神閑地上前一步,“怎的,看到孤回來,五弟怕了?是怕孤揭露你毒害父皇,勾結蕭國,圈養私兵企圖造反的真相嗎?”
五皇子雙唇緊抿,但始終仗著一句“口說無憑”,他低哼一聲道:“看來這便是皇兄你的計劃,將所有罪責悉數推到皇弟我的身上,再順理成章地繼承父皇的皇位,若皇兄無錯,當初事發又為何要逃跑,不是心虛又是什么?!?
太子倒是不懼他的詭辯,“父皇向來疑心深重,你這般害孤,孤手上無憑無據,難道還要在東宮坐等被你害死嗎?再者,孤不離開,你的狐貍尾巴又如何能露得出來?!?
說著,他看向林鐸。
林鐸自懷中取出些許書信,“這些,是五皇子您,與蕭國往來通信的證據,想必此番,西嵐之亂,是您串通蕭國有意為之,便是想借此支開臣,好方便對太子殿下下手吧?!?
半個月前,他調查掖州疫疾,蕭國驀然攻打一事時,懷疑有人埋伏在軍中走漏了消息,他一路追查,沒想到順藤摸瓜,竟查到了這位五皇子身上,甚至還發現,戶部當初侵吞的賑災款,其中一部分去向,便是用在了五皇子囤養私兵之上。
這位五皇子,只怕是有謀反之嫌。
縱然查得了些許,可因得五皇子過于謹慎,能直指他的證據并不充足,若隨意揭露此事,就怕功虧一簣,還打草驚蛇。
故而林鐸一直在暗中收集證據,不想證據尚未收集完全,命他去西嵐支援的圣旨便先下來了。
西嵐之亂亂得太過蹊蹺,林鐸提前有所提防,果然在離京后的第三日被一支不知哪兒的軍隊逼進了山谷之中,見得如此,林鐸索性將計就計。
五皇子不知,那山谷的確險峻曲折,但林錚是探山的好手,不過一夜,便為神機營幾千將士尋到了一條新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