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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兮窈答罷,想著倒些茶水給他,卻被林鐸順手一扯,跌坐在了他的膝上,耳畔響起他低啞渾厚的嗓音,“我不是來你這兒喝茶的。”
他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廓,泛起絲絲癢意,穆兮窈幽幽抬眉,見他眸光灼灼地盯著自己,不知怎的,竟也有些雙頰發燙,呼吸凌亂起來,只得輕推了他一把,赧赧道:“侯爺,這是我大舅父府上,若是教人瞧見了到底不好,更何況,離我們的婚期也不剩幾日了。”
他也不至于這么熬不住,還跟做賊似的夜半闖府吧。
見她羞得都不敢看他,林鐸忍俊不禁,本文由疼訓群8以48169六傘人工幫找全網獨家文全年無休更新在她眉心輕輕點了點,“想什么呢,我今日來,是有要事同你說。”
要事?
穆兮窈疑惑地眨了眨眼,“是妹妹的事嗎?還是婚禮之事?”
聽她提及“婚禮”,林鐸微微斂了笑,大掌在穆兮窈的面頰上輕輕撫摸了兩下,“窈兒,我們的婚期怕是要推遲了。”
若是放在從前,聽得婚期推遲,穆兮窈定是會有些高興的,畢竟她可以在舅父家多住一陣子了,但而今聽得這話,她卻是心下一咯噔,蹙眉問:“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兒了?”
見她滿目憂慮,林鐸笑著安慰:“沒什么大事,只西嵐戰事告急,陛下命我率神機營前去支援,恐需得些日子。”
聽得要出征,穆兮窈的心驟然提了起來,雖他說得風輕云淡,好似出征一事就像吃飯睡覺一般平常,但她是在掖州待過的,自是知道所謂戰事有多殘酷。
“何時走?”她問道。
“明早。”
明早!怎的這般急。
穆兮窈不知該說什么,她知道,她阻止不了這一切,只能攥緊男人的衣襟,垂下眼眸去。
瞥見掛在她長睫上晶瑩的淚花,林鐸唇間反是浮現淡淡的笑意,至少這證明她心下是在意他的安危的。
他俯身,在她額間輕輕落下一吻。
“窈兒,等我回來娶你。”
穆兮窈輕輕點了點頭,試著扯了扯唇角,可實在笑不出來。
林鐸不愿看見她這般傷心難過的模樣,便瞥向手邊的繡筐,拿起里頭未繡完的香囊隨口問道:“這是在繡什么?
穆兮窈見狀,慌忙自他手中奪過來,微紅著面頰,聲若蚊吶道:“是端午的香囊,繡給歲歲的……”
“哦……”
林鐸挑眉,淡淡應了一聲,似笑非笑。
給歲歲繡……
并蒂蓮?
她還真是一點不懂得撒謊。
坐了大抵半個時辰,林鐸方才起身離開,離開時,穆兮窈出言留了他,他以明日天不亮便要出征為由,在摸了摸熟睡的歲歲的小臉上,便翻墻離開了唐府。
他其實對穆兮窈撒了謊,除卻因著要晨起出征,其實今夜他還要去見一個人。
沈府,后院書房。
沈澄坐在小榻之上,靜默看著桌上的棋局,倏然間,手邊燭火明滅搖晃,他幽幽抬首,看向悄然推門而入之人。
他并未展露驚慌之色,只淡淡道:“沒想到安南侯還有這般嗜好,喜深夜闖他人府邸。”
林鐸緩步上前,兀自坐下,“這個時辰,沈太傅還未睡下,看來定是近日難眠。”
聽得此言,沈澄面露自嘲,“怎的,侯爺是特地來笑話下官的?”
“不敢。”林鐸捏起一枚白子置于棋盤之上,兩人靜默對弈片刻,他方才開口,“窈兒之事,太傅究竟作何想?”
那日在茗香樓,林鐸的暗示已然十分明顯,而今也不必在沈澄面前偽裝成一無所知的樣子。
沈澄聞言,落子的動作微滯,燭火昏黃,映照在他的側臉上,顯得愈發寂寥悲涼。
見他不言,林鐸繼續道:“讓我猜猜,除卻對窈兒懷有愧意,又怕再壞了窈兒母親的名節之外,想來那日獄中穆致誠當是還同沈太傅您說了些什么吧?”
沈澄薄唇微抿,沉默片刻,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林鐸猜得并沒有錯。
這幾日夜里,他常會記起穆致誠在獄中說的話,若當初月疏并未懷上他的孩子,是不是就不會輕易為穆致誠所騙,若沒有那個孩子,以她的聰慧,也許早就意識到不對勁,也能輕易逃離穆府,又怎會最后落得那般被穆致誠害死的凄慘下場。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不就是他嗎!
月疏的不幸,窈兒的苦難,唐家的痛楚,歸根結底都是他一手造成的,這樣的他,又有什么資格不費吹灰之力,不受任何懲處地,就得到這么好的一切呢。
林鐸大抵能猜到沈澄的心思,也隱約能明白幾分,他當是陷入了自愧的深淵而無法自拔。
也是,若是在知曉窈兒是他的親生女兒后,當即哭嚎兩聲,然后歡天喜地地接受此事,盡情享受女兒外孫女在側的天倫之樂,那便不是他認識的沈太傅了。
“往事不可追,若太過執于過往,便只會成為一種自我折磨。”林鐸直視著沈澄,一字一句道,“太傅與其陷在那些無法挽回的愧疚中,不若想想,興許窈兒很想要您這個父親,她比誰都希望自己不是穆致誠的孩子。”
“我知道……”沈澄垂眸,“我并未說過不與窈兒相認……”
林鐸聞言劍眉微蹙,旋即試探著問道:“您是想等到……”
雖未明言,可兩人對視間已然了然了一切。
“也好,那時,我也該從西嵐回來了。”
沈澄既有自己的思量,林鐸也不便置喙,但他知道,沈澄比誰都想盡早與穆兮窈相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