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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驟然安靜了下來,歲歲撲騰著小腿跑到穆兮窈身側,問:“娘,壞姨姨被帶走了,是不是不會再欺負娘和歲歲了?”
穆兮窈蹲下來,眸色溫柔,“是,往后不會再有人欺負娘和歲歲了。”
太后靜靜看著這一幕,少頃,吩咐身側的沈嬤嬤,“命御膳房多備著菜,再做些孩子愛吃的糕食。”
沈嬤嬤應聲下去傳話。
太后又沖歲歲招了招手,這回歲歲毫不猶豫地跑了過去,這個婆婆方才命人將壞姨姨趕出去了,那她定是個好人。
歲歲乖乖站在這個略有些嚴肅的婆婆面前,聽得她問道:“你叫歲歲?眼下也快有三歲了吧?”
聽得這話,歲歲認真地掰著手指,嘴上還在無聲地數著,好一會兒,將伸出的四根手指沖太后晃了晃,“還有四個多月,歲歲就三歲了。”
太后教歲歲這舉止逗笑了,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腦袋,將她抱坐在了膝上,她慈笑著靜靜看著歲歲粉雕玉琢的小臉,但更像是透過歲歲,在看另一個人。
許久,她哽聲道:“歲歲,你往后要喚我,曾外祖母……”
太后留了穆兮窈和林毓在慈壽宮一道用了午膳,膳后又陪著歲歲玩了一會兒,可到底年歲大了,身子吃不消,困乏得厲害,末了,只能頗有些不舍地讓她們離開。
回去時,穆兮窈坐的是林毓的馬車,上了車,她終是有了機會同林毓道謝。
“今日多謝夫人,若非夫人,恐怕憑我一人,定是斗不過我那姐姐的。”
“叫什么夫人,往后便同阿鐸一樣喚我姑母便是,你倒也不必謝我,要謝就去謝阿鐸吧。”林毓道,“今兒一早天未亮他就來尋我,說他不便出面,可你一人定然孤立無援,就讓我帶著歲歲去幫幫你。”
林毓說著,牽起了穆兮窈的手,分明是大家姑娘,她這手卻粗糙得緊,一摸便知做了多年粗活,雖是不知她究竟經歷了什么,但林毓仍是不由得生出幾分心疼。
“孩子,這些年,苦了你了。”
或是方才解決了穆兮筠一事,此時陡然聽得這話,一股子酸澀止不住涌上鼻尖。
可歲歲在這兒,穆兮窈不敢掉眼淚,只能強忍著搖了搖頭。
苦嗎?定是苦的!
可這輩子能有人幫著她,護著她,不再像前世夢中那般孤立無援,她也算是死而無憾了。
馬車在安南侯府門口幽幽停下,林毓并未下車停留,而是直接命車夫掉頭回府去了。
林鐸林錚因著方才回京,這幾日受邀忙著去各家赴宴,并不回來用飯。
穆兮窈便跟歲歲一道吃了些,吃罷她陪著歲歲畫今早未完成的畫,不得不說,于畫上,歲歲似乎還真頗有些天賦,那幾筆畫得的蝴蝶,栩栩如生,翩然若舞。
及至戌時,紅蓮抱著歲歲去了浴間洗漱,穆兮窈百無聊賴,驀然想起在掖州時,徐嬸陳嬸給她的東西。
說是什么坊間流傳的好玩意兒,指不定是什么有趣的話本子。
她當即令紅纓自那些箱籠里尋出那包得嚴嚴實實的書冊,一層層剝開外頭的油紙,露出一本厚厚的書來,從紙質到裝訂,的確是粗糙得緊。
穆兮窈尋了個引枕,半倚在上頭,然指尖方才劃開一頁,只草草瞥了一眼,她便若燙手山芋般驟然將書冊丟了出去。
適才在書上看到的畫面,在她腦中不住地浮動跳躍。
這都是些什么……
羞窘之際,就聽得一陣珠簾碰撞的聲響,抬眼看去,穆兮窈幾乎是下意識地將書冊塞在了引枕底下。
看著眼前的男人,想起今日之事,穆兮窈想對他笑,但實在笑不出來,便只低身福了福,喚了聲“侯爺”。
林鐸怎可能看不出她的異樣,他上前在榻邊坐下,問:“生氣了?”
“侯爺玩笑了。”穆兮窈道,“今日若非侯爺替我搬了救兵,想來也不會這般順利,我當是要好生謝謝侯爺的。”
林鐸唇角微揚,知她謝他這話是真,可氣他也是真。
“我突然讓姑母帶歲歲進宮,卻不曾問過你,你生氣也是應當的。”
穆兮窈垂下眼,沒有言語。
他說中了,今日在宮中驟然看見歲歲,她確實很生氣,因她不愿讓歲歲卷入其中,即便歲歲的出現很有可能讓太后為之動搖,使局勢對她更為有利。
他想是早已打算這般做了,故而昨日才說今日定會順利這話,可他也曉得,她絕不會同意帶歲歲一道去,才故意瞞著她,沒有道出自己的計劃。
縱然明白,他這么做都是為著她考慮,她不該生氣,可穆兮窈就是忍不住,如今也不知該氣他還是該氣自己了。
見她這般,林鐸眸光黯了黯,唇角泛起些許自嘲的笑。
她心下到底與他生疏,就連氣都不敢明著跟他氣。
林鐸的視線一轉,驟然落在那引枕上,應當說是那引枕底下露出的書冊一角。
方才他進來時,好似看見她將這書藏得匆忙。
他伸手過去,笑道:“如此好學,這么晚了,在看些什么?”
穆兮窈眼見他抽出那書冊,雙眸微張,想要阻止已然來不及。
“不過坊間流傳的話本子,沒什么意思。
她這般慌亂的神色,反惹得林鐸雙眸微瞇,是愈發好奇了,見她撲過來奪,他將手一抬,飛快地翻開那書冊。
熱意陡然涌上雙頰,穆兮窈心下窘迫,此時只想尋個地縫鉆進去。
“這書不是我……是……”
她還來不及解釋,男人已然緩緩翻轉書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