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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穆兮窈曉得,縱然時間緊,那廂大抵不會坐以待斃,也不知到時會使些什么腌臜的手段。
明日,真的會順利嗎?
翌日早天方亮,門房那廂便匆匆來報,說宮里來人了,要接她去見太后娘娘。
一切同林鐸預料得一樣,穆兮窈倒也不意外,在紅蓮紅纓的伺候下,未施粉黛,只換上了一身素凈得體的衣裙。
歲歲坐在桌前乖乖捧著雞蛋吃,好奇地問道:“娘要去哪兒?”
穆兮窈俯下身,“娘……要去個地方,歲歲要乖,娘很快便回來。”
歲歲點點頭,“歲歲乖乖畫畫,娘回來看……”
“好,待娘回來,便看歲歲作的畫。”穆兮窈摸了摸歲歲的腦袋,心下慶幸太后只召了她一人去,那般壓抑的場面終究不適宜孩子,她也不希望歲歲聽到些不中聽的話,感受那些不住投來的質(zhì)疑打量的目光。
她的歲歲就應該無憂無慮地長大。
宮中派來接人的內(nèi)侍將她扶上了馬車,紅蓮紅纓站在底下,面露擔憂,穆兮窈回以一笑,示意她們安心。
馬車晃晃悠悠直往那金碧輝煌的殿宇而去,大抵小半個時辰后,及至宮門處,內(nèi)侍將穆兮窈扶下來,言宮內(nèi)不許行車。
若是身份再高些的,或能備個轎子抬進去,可若穆兮窈這般身份,自是不可能享得那么好的待遇,只得一路從宮門行至太后的慈壽宮。
穆兮窈不是沒聽說過皇宮的繁華,十二歲剛進京的那段時間,她也曾向往過此處,想親眼看看天子居所是如何地富麗堂皇,可今日心下惴惴不安,便實是沒有雅興觀賞宮內(nèi)美景。
走了大半炷香的工夫,在前頭領路的內(nèi)侍方才停在了一殿門前,他同外頭看守的宮人道了幾句,那宮人細細看了穆兮窈一眼,進去通稟,再出來時,將穆兮窈領進了殿內(nèi)。
穆兮窈一路垂著腦袋,不敢抬眼,待入了殿內(nèi),隱約見著一端坐在殿中的身影,忙同昨日侯府內(nèi)的嬤嬤教的那般,屈膝而跪,施了大禮,“臣女穆兮窈,見過太后娘娘。”
殿中寂靜,一時間無人出聲,穆兮窈吊著一顆心,許久,才聽得帶著幾分威儀的嗓音幽幽響起。
“抬起頭來,讓哀家瞧瞧。”
“是。”
穆兮窈聽命,緩緩抬眼看去,入目的是一個雍容華貴的老婦人,她面容沉肅,舉手投足間不怒自威。
這便是安南侯的外祖母,陛下的生母,當今的太后娘娘。
穆兮窈不由得生出幾分緊張,從太后看她的眼神,她明白,太后似乎并不怎么喜她。
恰在此時,一道軟媚的嗓音自一側傳來,“當真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怪不得連素來不近女色的安南侯都能勾了去。”
穆兮窈循聲看去,便見一美婦坐在太后右側的座椅上,正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
那婦人大抵三十余歲,可仍是風姿綽約,毫不遜色于二八少女,看那人的裝扮,穆兮窈不必猜都知道這定是后宮受盡榮寵的蕭貴妃。
因著此時她那姐姐穆兮筠就站在蕭貴妃身后,低眉順眼,裝的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想必在她來之前,她這姐姐已然在太后面前,道了她許多。
至于方才蕭貴妃那話,怎么聽都不是夸她的好話,根本是在拐彎抹角,指她心機深重,是以不堪的手段勾引的安南侯。
此時,坐在主位之上的太后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張清麗芙蓉面,一瞬間只覺這女子的眉眼有些許眼熟,可一時間也說不上來。
或是這天底下的美人都有幾分相似之處,如此姿色,他那外孫一時鬼迷了心竅也便說的通了。
“聽安南侯說,三年前鎮(zhèn)國公府的那人是你,此事可為真?”
“是。”穆兮窈定了定神,不疾不徐道,“回太后娘娘,三年前臣女隨姐姐赴鎮(zhèn)國公府參宴,宴上酒醉,迷迷糊糊間被人扶到了一處,不想?yún)s……”
她未再繼續(xù)往下說,畢竟二人連孩子都有了,那夜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她們都心知肚明。
然她話音才落,就聽得一帶著哭腔的聲兒響起,“妹妹,你怎能在太后娘娘面前這般撒謊!那夜的人分明是我,你為了當上侯府主母,為了榮華富貴,竟就這般冒認嗎?”
“冒認?”穆兮窈看向站在那廂泫然欲泣的穆穆兮筠,輕笑了一下,“若那夜的人真是姐姐,那姐姐為何三年前不道出此事,偏偏要等到現(xiàn)在呢?”
穆兮窈一下將穆兮筠堵得說不出話來,“那……那是因為……”
見她一副支支吾吾的樣子,蕭貴妃不由得秀眉微蹙。
蠢笨成這樣,難怪當年縱然買通了鎮(zhèn)國公府的婢子,也還會出那般意外。
三年前,她本就欲尋個家世平平的官家女子毀了安南侯的婚事,卻是趕巧了發(fā)現(xiàn)有人買通鎮(zhèn)國公府的婢女,意圖借機坐上侯府主母的位置,她便干脆順勢助她一臂之力,在安南侯的酒水里添了些東西。
原以為事后,這位穆大姑娘會找上門去,不曾想直至安南侯出征,她都不曾出現(xiàn),索性安南侯與九公主那樁婚事未成,她便也漸漸淡忘了此事。
直到幾個月前,那安南侯竟是發(fā)現(xiàn)了貪污賑災款一事,立了大功,也同時重創(chuàng)了戶部。她再次感受到了這位安南侯對他家秩兒的威脅。
于是,她想起了那位穆大姑娘,將她召進宮來,懇求陛下替她和安南侯賜了婚。
可誰能想到,當初這穆兮筠并未找上安南侯的原由,竟是因著出了差錯,那晚的并非是她呢。
蕭貴妃心下氣極,可事情到了這個份上,就算是假的也得變成真的,此事是她攛掇,這穆兮筠敗露,她亦逃不過懲處。
她想了想,笑著對太后道:“那自是因為大姑娘并未存著攀附的心思,鎮(zhèn)國公府那夜只是意外,縱然失了清白,她也實在說不出口讓安南侯負責,若非臣妾偶然得知此事,恐怕大姑娘就打算這般忍著瞞著,白白受了委屈呢。”
蕭貴妃言罷,穆兮筠登時配合地垂下眼睫,用繡帕擦了擦眼角的淚,好似真成了蕭貴妃口中那溫婉良善,委曲求全的大家閨秀。
穆兮窈這個庶妹反像是欺了她的。
她復又抽噎片刻,看著穆兮窈道:“妹妹,你想入安南侯府過好日子,姐姐可以理解,可你斷斷不能將與旁人生下的孩子安在侯爺頭上,混了侯府的血脈啊……”
穆兮窈眉間一跳,倒是料到了今日大抵會有這一出,倒也不急,只淡淡開口,“旁人的孩子?既然姐姐一直跟外間道我與旁的男人有茍且,那敢問奸夫呢,奸夫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