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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粗沉的呼吸在她耳畔起伏盤旋, 且愈發靠近, 穆兮窈忍不住害怕地閉上眼,準備接受那想象中的疾風驟雨,然片刻后,她只覺額間一熱, 再睜眼就見男人含笑看著她。
“你腳上還有傷。”說著,他意有所指地往床榻的方向看了一眼, “更何況,歲歲還在這兒。”
穆兮窈的臉刷一下便紅了,她瞥了眼正在床上安睡的歲歲, 慶幸她并未醒來,她沉默片刻, 低著聲兒道:“要不……便去側臥。”
男人聞言久久凝視著她的眼睛, 眸色幽幽,若不見底的深淵,似能將她的心思看穿, 穆兮窈頓生出幾分心虛,不由得暗暗垂下眼去。
好一會兒, 才聽他低笑道:“罷了,這幾日你好生歇息,畢竟……來日方長,早些睡吧。”
說罷,他放開穆兮窈,起身離開。
穆兮窈坐在小榻上,看著他的背影徹底消失,院外亦沒了動靜,方似泄了一口氣般,整個身子霎時癱軟下去。
雖說今夜是她主動,可她實則害怕極了,之所以“勾引”于他,不過是為了歲歲。
白日,他出面維護她和歲歲的樣子,穆兮窈一直記在心里,這些年被欺辱慣了,驀然有人為她們出頭,穆兮窈心里是貪戀這般滋味的。
可要想男人往后長長久久地成為她們母女的靠山,她總是得付出些什么,既得安南侯對她這身子存著幾分興致,那她也該識趣些,主動去迎合他。
即便她心下對那事稱得上是恐懼。
穆兮窈長嘆一口氣,起身下榻,掀開床簾,寵溺地摸了摸歲歲的小臉,眸色溫柔。
不過,幸得他今日甚是體貼,礙著她身上有傷并未動她,就像他說的那樣,來日方長,她總能慢慢接受,心底不再抗拒與他歡好的。
月淼閣外,林鐸站立片刻,任涼風拂面,吹散他一身燥意。
溫香軟玉在懷,他不可能無動于衷。
那礙于她有傷不動她的話,亦是假話!
因他的確貪戀她的身子,卻更想要她這顆心。
而今她的人已然唾手可得,可若他太過心急,只會將她越推越遠。
唯有,徐徐圖之。
畢竟若他輕易給了她想要的,往后她自是不會花太多心思在他身上。
畢竟她的眼里只有歲歲,今日所為也不過為了歲歲,并非真的心甘情愿。
總要讓她求之不得,她才會愿意多關注他幾分。
林鐸仰頭望著天邊一輪清冷弦月,薄唇微抿,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日竟會為了求得女子真心而使這些不堪的手段。
不過這法子倒是常見,好似后宅女子常用此來奪得丈夫的心。
她們把這叫什么來著……
林鐸思忖片刻方才響起。
哦,欲擒故縱……
五日后。
京城復又來了人,這回如眾人所猜測的那般,正是來宣旨召安南侯回京接受嘉獎的。
不過此回來宣旨的并非宮里的內侍,而是兵部職方清吏司郎中唐允昭。
且他不僅是為傳旨,更是為了推進蕭國求和一事而來。
說到這唐允昭,還與林家頗有些淵源,因他正是岑南唐家,唐老太君的長孫,唐家大爺唐湛的長子。
算來兩家也是故交,雖說這么年唐家與林家的關系全憑林鐸的姑母,魏子紳的母親林毓與唐家大夫人、二夫人之間的交際來維系,但唐允昭與林鐸幾人也算是自幼相識,故而便也免了那些虛禮。
林鐸命人備了些掖州當地的特色菜,送至松喬苑,與林錚魏子紳一道招待這位遠來客。
“先頭母親來信同我提及,算算日子,嫂子也快生了吧。”魏子紳問道。
“倒也沒那么快。”唐允昭笑道,“按大夫所說,當是要到四月初,不過我也得盡快趕回去,就怕那肚子里的小家伙等不及提前出來。”
“家中添丁,想來老太君定然歡喜。”林鐸道。
說起唐老太君,唐允昭卻是面露惆悵,“我此番來掖州,順道去了趟岑南看望祖母。”
“老太君身子可好?”林鐸順勢關切道,“前陣子疫疾肆虐,再加上蕭國進犯,一時也忘了派人去岑南看看。”
“多謝侯爺關心。”唐允昭道,“祖母很好,幸得有宋管事在,時時照料看顧,才沒讓祖母被那疫疾所染。”
他頓了頓,又道:“只是父親本囑咐我這趟回去,將祖母一道帶回京,不愿祖母一人在老家住著,孤零零的,但祖母她老人家卻是不愿。都說年歲越大,越惦念往事,她同我說她近日總是夢見姑母,夢里姑母流著眼淚,說惦念她和兩個兄長,想回家去,可待祖母再問,問她究竟在哪兒,姑母便消失了。祖母就愈發不想回京,她說若姑母回來尋不到她該如何是好……”
唐允昭這番話,令整個屋子都沉寂下來,唐老太君的執著他們都能明白幾分,若是女兒切切實實尋著尸首也就罷了,可卻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尸,讓她如何能徹底息了念頭。
見氣氛壓抑下來,唐允昭轉而道:“對了,我來掖州前,翰林院的程爍程大人托下官一事,讓下官來軍中尋一個人。”
“何人?”林鐸問道。
“程大人說他也不知名姓,但他讓下官帶了副畫像來,說讓侯爺您認認,看您軍中可有此人。”
說著,唐允昭命身側隨侍的小廝展開手中的畫卷予林鐸瞧,林錚見狀,也好奇地湊了過去。
只一眼,他便驚道:“這,這不是……程煥嗎?”
飯罷,又閑坐了半個時辰,唐允昭便由將軍府的下人領著往住處而出。
及至花園,就聽得一陣琳瑯的孩子笑聲,他聞聲看去,便見一個約莫兩三歲的小姑娘正與一個女子在杏樹下戲耍,還將摘下的杏花別在女子發髻間。
看這模樣當是母女,且看二人的打扮,錦衣華服,不像是府中仆婢,且身邊有人伺候著,似是身份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