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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兮窈明白此時的歲歲定是十分混亂,可若是同她解釋那些往事,想來她根本聽不懂,便只問道:“歲歲可喜歡他,想讓他當你的爹爹嗎?”
“嗯?!睔q歲點點頭,一雙若綴著星子的大眼睛閃閃發亮,“大黑叔叔很好!”
這么小的孩子很難撒謊,喜歡便是真的喜歡。
穆兮窈抿唇輕笑,“他就是歲歲的爹,是歲歲的親爹?!?
聽到娘的親口承認,歲歲愣了一下,可她還是不明白,忍不住問道:“那為何先前娘不和歲歲說?”
“因為……”穆兮窈想了想,“因為娘也不知道,娘也是才找到他?!?
“哦……”歲歲小腦瓜子轉呀轉,只覺得復雜,但她并未花太多心思試圖去想通一切,便很快因著她終于有了爹爹而歡喜起來。
“太好了,歲歲有爹了!歲歲有爹了!”
她從穆兮窈懷中跳下來,高興地在原地轉圈圈,逗得穆兮窈頗有些忍俊不禁。
“侯爺……侯爺命奴婢們伺候姑娘和……和您沐浴更衣。”
母女二人言語間,就聽得一個聲兒幽幽飄來,穆兮窈側首看去,便見一個大抵只有十二三歲的婢子恭敬地垂著腦袋同她說話。
后頭還站著兩個年歲相仿的。
在府里待了這幾個月,其實不少下人穆兮窈都是打過照面的,彼此有些眼熟,先頭她和侯爺的謠言傳得沸沸揚揚,都言她不要臉,勾引侯爺,覺得侯爺定不可能瞧得上她,可如今變成這副局面,這幾個丫頭定然費解且尷尬。
怕不是先頭也在背后說過她的壞話,如今成了伺候她的,心里慌得緊。
穆兮窈也未多說什么,只含笑道了一句:“好,那便麻煩你們了?!?
三個小婢子面面相覷,見她語氣和善,這才松了口氣,忙應聲下去準備。
待在浴間備好了一切,便來請她過去。
穆兮窈并不喜沐浴時被人伺候,就只讓她們在門外等著,自己抱著歲歲去了浴間,小半個時辰后,換了她們備好的衣裳,從里頭出來。
三個小婢子正守在外邊,腦袋挨在一塊兒,窸窸窣窣說著什么,聽見開門聲,忙住了嘴,然抬首一瞧,卻是個個睜大了眼睛,活跟見了鬼似的。
穆兮窈只作沒看見,淡然地抱著歲歲入了屋,將她放在小榻上,讓她自個兒玩,而她則坐在了那妝臺前,正欲拿起篦子,卻有只手快她一步。
“奴婢來……”
穆兮窈也未同她搶,只靜靜看向面前那副牡丹紋雕花銅鏡,澄黃的鏡面中映照出一張昳麗動人的容顏,微濕的烏發如瀑般垂落在肩頭,分明未施粉黛,可卻仍是眉眼如畫,若出水芙蓉般清麗淡雅。
她倏然勾唇笑了笑,略帶自嘲,她娘倒是予了她一張頂好的皮囊,興許也是因著這張皮囊,安南侯才會對她生出幾分興致。
倒也好,只消他對自己還有些許眷戀,她就能一直陪在歲歲身旁。
小婢子替穆兮窈梳了發髻,正欲去拿妝臺上的脂粉,卻被穆兮窈給阻了。
她不喜這些東西,從前涂那黑粉遮掩容貌實是迫不得已,而今她實在不想繼續往臉上搗騰。
見她不愿,小婢子便將手中的脂粉盒放了下來,卻又忍不住抬眼去瞧鏡中那張絕美的容顏,可下一刻倏然與穆兮窈視線對上,慌忙垂下眼去。
“時候不早,想來姑娘和您都餓了,奴婢這便去灶房傳膳?!?
穆兮窈頷首,看著那小婢子逃也似的出了屋,不由得啞然失笑。
看來很快,整個府里都會知道,侯爺將那寡婦瑤娘收入房的事了。
等午膳間,穆兮窈坐在內間的小榻上陪歲歲畫畫,歲歲還是頭一回用毛筆,用得很是不順當,揚起的墨點很快毀了她身上剛換的這件好料子的衣裳。
穆兮窈無奈,只能讓婢子取來先頭的舊衣擋在歲歲身前,也是在這時候,孟管事來了。
瞥見那坐在臨窗的小榻上,半環著孩子,著一身桃紅妝花對襟褙子,水藍海棠暗紋百迭裙的美人,孟管事不由得怔愣了一瞬。
侯爺不是說,將瑤娘女女安置在這兒嗎?歲歲倒是在此,可眼前這女子又是誰?
正當他疑惑之際,便見那廂轉頭看來,沖他嫣然一笑,喚了一聲“孟管事”。
聽得這熟悉的聲兒,孟管事方才如夢初醒,再一細看,這眉眼,不就是瑤娘嗎!
不僅是他,身后隨他而來的幾個小廝婢子皆是雙眸微張,屋內接連響起低低的抽氣聲。
孟管事原還不解,眼下算是徹底明白了,為何侯爺會這般糊涂看上了一個平平無奇還帶著孩子的小寡婦,原這小寡婦明眸皓齒,生得楚楚動人,是難得一見的姿色。
萬萬想不到,他家侯爺竟也有被美色所迷的一天。
孟管事看著穆兮窈,張了張嘴,一時竟也不知喚這瑤娘什么。
夫人?
似乎不大合適,畢竟他家侯爺被賜了婚,這“夫人”的稱呼自是留給將來侯府主母的。
那叫“姨娘”?
好像也不行……
孟管事只覺頭疼,軍營中突然有急事,他家侯爺走的時候只吩咐好生伺候,將該備的備齊了,瑤娘想要什么便給她什么,剩下的待他晚點回來再說。
孟管事想了想,干脆同那幾個婢子一樣,便不稱呼,只道:“侯爺吩咐,讓老奴給您和歲歲送來些東西。”
說罷,他一招手,后頭跟著的小廝婢子依次將東西呈上,珠玉首飾,綾羅綢緞,轉眼就堆了滿屋。
還有,便是小孩子喜歡的玩意兒,什么糖果蜜餞,鞠球布偶,看得歲歲張大嘴,眼都花了。
將東西放罷,孟管事低身道:“都在這兒了,您若還有什么缺的短的,只管吩咐老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