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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茶盞,神色堅定,“猶疑不決是先前,眼下就算她不愿,我也絕不會放她走!”
魏子紳笑起來。
他與林鐸相差三歲,自幼一起長大,他始終很敬佩這位表兄,也愿意助他重振安南侯府。
可這么多年,他看著他這表兄青云直上,卻愈發活得冷漠麻木,不為物欲世事所動,直至遇到這瑤娘。
那怎也想要得到手的執拗,終是令他有了些許為人的鮮活色彩。
“其實,倒也并非沒有兩全之法。”他緩緩開口,“若當年那與兄長生了意外的,并非穆兮筠呢?”
林鐸劍眉蹙起,“你是何意?”
魏子紳面上的笑意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兄長可知,瑤娘姓什么?”
看著林鐸一瞬間流露出的茫然,魏子紳倒也不意外,“我也是偶然自歲歲處得知,原來瑤娘姓穆,來自荊縣。我本只是覺得此地耳熟,后來才想起,那太常寺典簿穆致誠在入京前,本是荊縣的縣丞。”
這似乎毫不相干的兩者倏然被聯系在一起,令林鐸怔忪了一瞬,他雙眸微瞇,目光緊緊盯著眼前的魏子紳。
“兄長可還記得,我同你說過,穆家二姑娘穆兮窈一直在京郊莊上養病,幾月前病故。但此番阿錚回京,我托他前去調查,才知那穆二姑娘并非在莊上養病,而是未婚先孕,兩年多前,在莊上生下了一個孩子!”
他頓了頓,“是個女孩!”
林鐸雙眸微張,指尖猛然攥緊,他身子前傾,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你究竟想說些什么!”
魏子紳知道他已然聽懂了,他慢條斯理又為自己斟了杯茶水,“不過這些都只是捕風捉影,悉數只是我的猜測,并沒有證據。然我也好奇,若瑤娘真的是……為何這么多年不尋上安南侯府,思來想去,或是因著她也許根本不敢確定孩子的父親究竟是誰。”
他啜了口茶水,定定看著林鐸,“因她曾問過阿錚,三年前可有赴過鎮國公府的春日宴……”
這一番話,若一道驚雷落下,登時令林鐸怔忪在原地。
他失神許久,驀然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像是覺得荒唐,又像是覺得難以置信,然最后他笑意斂起,只化作一句,“阿紳,多謝你。”
魏子紳勾了勾唇角,“看來兄長知道該怎么做了。”
是,林鐸已然清楚。
若非魏子紳,他絕不會想到竟還有這般可能。
原是他的,是他的孩子!
那她,也該是他的!
林鐸眸中閃過一絲狠厲。
就算不是,也要變成他的!
翌日午后。
歲歲在巷子的臺階上獨自坐著,她不知發生了什么,原跟她一道玩的孩子突然便不跟她玩了,他們好似說了娘的壞話。
她也聽不懂,什么勾引男人,不要臉,但她知道,他們在欺負娘,歲歲最討厭別人欺負娘了,他們不同她玩,她還不愿意呢!
不過,還是有小月兒同她一道玩的。
只是今日,小月兒被她娘叫走了,便剩下她一個人。
歲歲托著腮,望著萬里晴空,突然聽得一聲“汪”,她循聲看向巷子盡頭,烏溜溜的大眼睛一下便亮了。
“大黑!”
那通身黑黝黝的大犬不是她的大黑是誰,不去軍營,歲歲已然好一段日子沒見過大黑了,先頭娘去照顧那些患了疫疾的人,她被安置在蜜餞叔叔的帳子里,就是大黑與她日夜做伴。
歲歲撲騰著兩條小短腿歡喜地跑過去,想要好生抱抱她的大黑,卻見得那大黑犬一下轉過身,往另一個方向而去。
“大黑,等等歲歲。”
歲歲快跑著跟上去,那黑犬如同在前頭引路一般,跑一段便停下來,回頭等歲歲追上來,再繼續向前跑。
跑了一盞茶的工夫,歲歲頗有些氣喘吁吁,終于見得大黑犬跑進一個院門后停了下來。
這門好高,門上還有漂亮的雕花,歲歲艱難地爬過門檻,就見得一人立在院中,摸著身側大黑犬的腦袋,旋即對她招了招手。
“大黑叔叔!”
歲歲一時也忘了累,驚喜地快步跑過去,教男人長臂一撈,抱了起來。
“可要吃桂花糕?”林鐸問道。
光聽到桂花糕幾字,歲歲口水都要掉下來啦,她重重一點腦袋,奶聲奶氣道:“要!”
林鐸抱著她入了屋,放在內間的小榻之上,歲歲坐在榻沿,小腿晃呀晃,盯著榻桌上的桂花糕兩眼放光,卻是未動,直到聽得一句“吃吧”,方才伸出手抓了一塊香噴噴的桂花糕塞進嘴里。
見她囫圇吃了兩個,林鐸蹙眉,倒了茶水予她,“慢些吃,莫噎著。”
歲歲這才放緩動作,喝了茶,又吃了一塊,她有些猶豫地抬首問道:“大黑叔叔,歲歲能拿兩塊走嗎?”
“不能在這廂吃嗎?”林鐸問道。
歲歲嘟了嘟嘴,“歲歲想帶回去,娘一塊,歲歲一塊,歲歲的藏起來,歲歲要走了,以后吃不著了。”
說著,她垂下腦袋,水汪汪的眼眸里露出些許失落。
林鐸薄唇微抿,“你想走嗎?離開將軍府。”
歲歲的腦袋頓時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這里好,歲歲不想走,這里吃飽飽,不冷,沒有壞人,打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