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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步子還未踏進去,就見一人快步而出,余光瞧見她,還愣了一瞬,開口正欲說什么,就被站在外頭的魏子紳一把拉走了。
林錚看著那個緩步入帳的窈窕身影,納罕不已,“這不是瑤娘嗎?兄長正在里廂換藥,她這時候進去只怕是不好吧。”
魏子紳淡淡道:“我便是教她去給兄長包扎上藥的。”
“這怎的成。”林錚聞言驀然激動起來,“雖說瑤娘是寡婦,可這男女授受不親啊,更何況兄長向來不喜女子靠近,一會兒莫不是要將瑤娘趕出來了。”
趕出去?
怕是歡喜都來不及。
魏子紳瞥了眼眼前這個榆木腦袋,無奈地搖了搖頭,也不想多浪費口舌同他解釋。
“這你便不必管了。”他指了指自己營帳的方向,“而今掖州也算挺過了這場危機,怎樣,同我喝盞茶,有些事,也是時候好生問問你了。”
此時,軍營主帳。
幽著步子入內的穆兮窈只見得帳中空蕩蕩的一片,視線不由得看向分隔內外的那座花梨木螺鈿屏風,想來安南侯當是在后頭。
她掩在袖中的手攥了攥,不知怎的,陡然生出幾分緊張,稍穩了呼吸,方才提步往屏風后而去。
林鐸劍眉緊蹙,正在撕裂的傷口上撒藥粉,聽得外頭動靜,以為是林錚去而復返,涼聲道:“不是說了我自己來便可,不必相幫。”
話音方落,腳步聲停了,一雙小巧的布鞋出現在他眼底,林鐸眸色微凜,目光上移,順著那身樸素的衣裙看去,不由得怔忪了一瞬。
穆兮窈頗有些拘謹地站在那廂,垂著眼眸不敢細看,畢竟此時的安南侯為了上藥已然將上衫褪至腰間。
她朱唇輕咬,須臾,才聲若蚊吶道:“侯爺,表公子命奴婢來給侯爺上藥包扎。”
進來時原還沒想那么多,可眼下站在這兒,穆兮窈卻是頗有些后悔。
興許這安南侯根本用不著她,畢竟他向來不愿讓人伺候。
正當她忐忑之際,就聽得一聲低沉的“過來吧”。
穆兮窈有些意外,但還是緩緩跺至榻沿坐下,她也不敢看男人的眼睛,可既得要上藥,這傷口自是得瞧的。
她稍稍抬眸,只一眼,便嚇得倒吸了口涼氣,只見一道傷口自男人左胸處往下直至他右腹部。
左胸的傷口砍得更深些,幾乎是皮肉翻滾,血肉模糊,穆兮窈不敢想象這到底該有多疼,他竟還能堅持帶著這樣的傷領兵上陣殺敵。
世上都只道安南侯府尊貴,卻不知這份尊貴不僅僅是因著安南侯皇親國戚的身份,他之所以受人尊崇,全然是靠著這條命硬生生拼出來的。
林鐸垂眸,看著眼前的女子在沉默間漸漸紅了眼眶,薄唇微抿,淡淡開口道:“上藥吧。
“是。”
穆兮窈低低應了聲,便拿過榻桌上擱著的金瘡藥,小心翼翼地灑在男人的傷口上。
帳中寂靜,上藥間,穆兮窈并未聽到眼前人因疼痛發出一點聲響,可她知曉他很疼,因藥粉灑下去時,他的身子會不受控地微微顫動。
上完藥,穆兮窈忍不住抬眼看去,便見那安南侯雙眸緊閉,額間滿布密密的冷汗,薄唇幾無一絲血色。
她心緒頓有些復雜,默默取過一旁干凈的布條,半跪著將布條纏在男人的傷口之上,繞至左肩處,她稍一側眸,便見男人不知何時睜開了眼,那雙漆黑深邃的雙眸正靜靜凝視著她。
兩人挨得極近,她幾乎半貼在他的身上,似乎還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溫柔氣息噴在她的耳尖,那呼吸粗沉急促,不斷在她耳中放大,一瞬間整個內帳仿佛都變得燥熱起來。
穆兮窈登時胸若擂鼓,亂了方寸,雙頰一陣陣發燙。
她慌不迭埋下頭去,順著將布條繞到林鐸身前。
湊近了,她才發現這位安南侯堅實的胸口處深深淺淺,大大小小的陳舊傷疤,果如二公子所言,安南侯身上亦有不少疤印,當都是這些年上戰場所致。
若以此為憑,的確無法確認誰是歲歲的爹。
穆兮窈怔愣間,耳畔幽幽響起一句,“好看嗎?”
她腦中哄地一下,驀然回過神,一時慌得舌頭都捋不順了,“奴,奴婢不是……”
她這般眼也不眨地盯著看,確實像極了什么好色之徒。
可她也不是刻意要看的!
她又忍不住飛快瞥了一眼,雖說,這安南侯的胸腹確實是結實有力,肌肉線條流暢分明……
林鐸眼見這小婦人面上浮起兩片紅云,低垂著眼眸,羞得不知所措,唇間不由得泛起一絲促狹的笑。
近一月,肆虐的疫疾以及緊接著而來的蕭國進犯,內外交困一度令他焦頭爛額,甚至于寢食俱廢。
直到這一刻,他方才從逗弄眼前女子中,得了一絲松快和小小的歡愉,亦令他忍不住,緩緩伸出手去。
散亂垂落的額發被大掌輕柔地拂至耳后,穆兮窈身子微僵,抬眉便撞進男人沁著淺淡笑意的眼眸里。
他眸光如水,流淌著潺潺柔意,是那種在岑南時險些令穆兮窈沉溺其中的溫柔。
亦是她最害怕的東西!
對于穆兮窈來說的,對于得不到卻渴望得到的,一開始便不能肖想!
如此便不會失望。
她自幼時就明白這個道理,也清楚以她的身份,從來都不配。
她別過眼,欲繼續埋首替林鐸包扎,只想作無事發生,然視線偶一落在男人抬起的右臂之上,一瞬間,如遭雷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