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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地聽得這個問題，林鐸竟是覺得腦中有些空白。

他清楚，他的婚事從不是由他做主，自有他那皇外祖母替他籌謀打算，他也向來放心，想必皇外祖母挑選的女子都不會差。

林鐸其實(shí)壓根不在乎娶何人，也不大在乎那人是如何得美貌出眾，文采過人，只消她婚后幫著操持家事，打理府中中饋，不是那任性胡鬧的，他自是會給她侯夫人應(yīng)有的體面和榮華富貴，不會納妾，安分守己，與她生兒育女，延續(xù)林家香火。

只是他大抵給不了他的心，無法像他父親母親那般做到真正的琴瑟和鳴。

因林鐸總覺得，那般情情愛愛，又有何用，不過是累贅罷了，他母親便是最好的例子，若是他母親不曾對父親用情太深，也不至于后來郁結(jié)于心。

他一直是這般想的，這么多年也從來是清心寡欲，除卻鎮(zhèn)國公府那夜的意外，再未碰過什么女人，甚至為了不重蹈父親的覆轍，不許院中有任何侍婢出現(xiàn)。

但那終究是從前，而如今……

林鐸凝視著手中涼了大半的羹湯。

他似乎，有了能讓他拋卻所有理智，不擇手段也想得到的女子！

第25章 燈會

因著除夕那日主動留下幫忙, 幾位幫廚嬸子心下感激，便讓穆兮窈好生休息兩日, 她的活由她們幾人分擔(dān)便是。

這自是再好不過。

穆兮窈確實(shí)疲累得緊，同嬸子們道了謝，就抱著歲歲順道搭方成的牛車回將軍府。

昨日睡得本就晚，一路上，歲歲裹著件寬大的舊襖子，躺在娘親懷里尚且有些迷迷糊糊。

方成回首看了一眼，遲疑片刻道：“這好容易能休息兩日, 瑤娘妹子就沒想著去城里逛逛, 聽聞明日城南那廂還有燈會呢。”

“燈會？”

聽得這兩字，歲歲驟然豎起耳朵，瞌睡霎時跑了大半。

見得歲歲生出幾分興趣，方成繼續(xù)道：“是啊, 掖州年年這時候都有燈會，會有好多好看的燈, 還有不少賣吃食的呢，可是熱鬧……”

聽得這般子描述，歲歲哪里抵擋得住, 更何況她是從不曾逛過什么燈會的。

她昂著腦袋看向自家娘親，一雙璀璨的眼眸里摻著幾分懇求, 她揪了揪穆兮窈的衣襟, 旋即奶聲奶氣撒嬌般喚了一聲“娘”。

穆兮窈忍不住笑起來，哪會不答應(yīng)她的，寵溺地捏捏她的小臉, “好，明日娘帶歲歲去看燈會, 可好？”

聽得這話，方成趕忙接道：“那正好，明日我剛巧有閑，也想去那燈會瞧瞧，買些物什，不若瑤娘你和歲歲同我一道坐車去，這城南到底還是有些遠(yuǎn)嘞。”

穆兮窈沉默了一瞬，她其實(shí)曉得這方成的心思，可方成說得不錯，城南畢竟遠(yuǎn)了些，她們母女二人若是走著去，得走上近半個時辰不說，歲歲也受不住，思忖片刻，她還是頷首笑道：“那便麻煩方大哥了。”

回了將軍府，穆兮窈本想著除除塵，收拾收拾屋子，也算有些新年的樣子。

可才用破布擦拭了窗上的積灰，陳家嬸子和小梅便來拜年了，打阿旺欺負(fù)歲歲那事后，兩家的關(guān)系就愈發(fā)好了。

小梅拿來特意用余料給歲歲做的絹花，纏在了歲歲發(fā)髻上，就牽著歲歲的手去側(cè)門巷子玩。

而今沒了阿旺這個專門欺負(fù)弱小的孩子王，其余幾個孩子都不再躲著歲歲，一幫子年齡參差不一的孩童們圍在巷口捂著耳朵點(diǎn)炮竹。

沒一會兒，徐嬸也來了，帶來些昨日守夜剩下的瓜子零嘴，幾人圍坐著閑談嘮嗑。

先是提起隔壁孟大媳婦險(xiǎn)些被孟大一氣之下趕回娘家的事兒，后來又轉(zhuǎn)而將話落在穆兮窈身上。

徐嬸將瓜子殼吐在手心，笑意盈盈地看去，神色中帶著幾分曖昧，“我說瑤娘，你與那方成如何了？適才我還看見你下了車同他說了什么。”

穆兮窈尷尬一笑，“能有什么，嬸子誤會了，就是歲歲鬧著要去燈會，方大哥心善，說明日他也要去，正好捎上我們母女倆。”

一旁的陳家嬸子聞言默了默，拉住穆兮窈的手，語重心長道：“瑤娘，這方成來府里也有四五年了，我們也算了解他的脾性，為人老實(shí)本分，也很能吃得苦，何況我見他對歲歲也不錯，將來定能好生照顧你們母女，你畢竟還這般年輕，總不能一直孤零零地守寡吧，何況家里沒個男人，總是各處不方便。”

徐嬸亦是點(diǎn)頭贊同。

陳家嬸子是推心置腹地同她說這話，穆兮窈明白，她們是真心為著她好，可她仍是搖頭，“方大哥確實(shí)很好，可……我并未有再嫁的念頭，嬸子們就莫再勸了。”

或許從前不曾考慮過，可如今連連被提及，穆兮窈也不得不去想，若她將來帶著歲歲離開，是否會選擇嫁人。

也許有了依靠，她和歲歲的日子也不至于過得太過艱難。

可穆兮窈想得終究更細(xì)致長遠(yuǎn)些，她畢竟才十八歲，若真的嫁了人，難保不與那人生下孩子，到了那時，有了親生骨肉，那男人還會對歲歲一如往昔嗎？

穆兮窈從不愿做假設(shè)，即便只有一絲可能，她亦得將其扼殺，她的歲歲絕不能過那般如同寄人籬下，委曲求全的日子。

在穆府的十?dāng)?shù)年，穆兮窈便是這么過的，她不愿讓她的女兒吃她吃過的苦。

她會心疼！

見穆兮窈態(tài)度堅(jiān)決，似是真的并無此打算，徐嬸與陳家嬸子對視一眼，便也不再勸說。

在將軍府好生歇了一日，養(yǎng)好了神，翌日近酉時，穆兮窈帶著歲歲去側(cè)門坐車。

方成已然在等了，他今日一身新衣，顯然好生拾掇了一番，精神抖索。

他幫著把歲歲抱上車，旋即扯了扯衣衫上的褶皺，咧嘴笑道：“瑤娘妹子，走吧。”

穆兮窈笑著頷首，坐在了歲歲身側(cè)。過了年，這天一下便暖了起來，夜風(fēng)拂在臉上，也不似先頭那般刺骨了。

方成的車趕得并不算快，大抵一炷香后，便有點(diǎn)點(diǎn)燈火漸入眼簾，若非是懸在四角飛檐和廊下，實(shí)是像極了天上墜落的星子。

離得再近些，叫賣喧囂聲愈烈，各色琳瑯滿目的攤肆看得歲歲眼花繚亂，興高采烈地拉著穆兮窈，不住地四下指著，“娘，你瞧，你瞧……”

方成將牛車拴在巷子口一棵老樹下，轉(zhuǎn)頭想去抱歲歲，然歲歲已然迫不及待，自己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