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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绷骤I自喉中發出低低的應答。
他素有難眠之癥,這一陣又因著煩愁糧草庫失火一事,常是徹夜輾轉反側,前幾日他回府,便是想著在府中睡個好覺,不想軍營臨時有了事務,他便又匆匆趕了回來。
然這段日子不曾好好入眠,他就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今日去范大夫那廂就是想去要些助眠的藥,可那藥吃多了到底無益,既然林錚要回府,他也趁此機會一道回去。
將軍府那廂安靜,無人叨擾,想來他當也能勉強睡上兩個多時辰。
魏子紳眼睫微垂,在心底一聲嘆息,他這位表兄的病是打十幾年前他那舅父舅母相繼逝世后起的,彼時他這位表兄不過十二歲,便要以稚嫩的身軀撐起整個安南侯府,教撫弟妹,承繼家族。
縱然他少年老成,做事行穩持重,令眾人贊賞稱奇,心悅誠服,挑不出一絲錯處,可常年多思多慮之下,到底患下了旁人不知的頑疾。
此疾頻頻發作,著實是件令人頭疼之事。
晚間,將軍營事務處理罷,林鐸便同林錚一道騎馬回了將軍府。
按理以林錚的傷勢還不應騎馬,可他是個倔脾氣,自覺又不是嬌滴滴的小娘子,尚且能動彈坐什么馬車,便堅持要自個兒騎馬回去。
林鐸也不攔,心底想法倒與林錚差不多,他向來不是會慣著弟妹的人。
兩個主子回得突然,也沒提前派人知會,打了孟管事一個措手不及,聽聞緣由,孟管事嚇得不輕,拉著林錚噓寒問暖是一陣心疼,總算讓林錚有了點自個兒是傷患的實感。
兄弟二人是在軍營提前用過飯的,故而只讓孟管事吩咐人去叫了熱水,便各自回房歇息。
更衣洗漱罷,林鐸沒有立馬睡下,而是在書案前提筆練了會兒字,勉強起了點零星的睡意后,方才上榻。
闔眼大抵一炷香的功夫,林鐸隱約覺得自己好似處于清醒與迷蒙之間,他感受到自己仍在榻上,可似乎有一雙柔軟無骨的藕臂若藤蔓般纏上了他的腰。
他下意識蹙眉,正要掙脫,卻聽得耳畔響起抽噎聲,混雜著斷斷續續的嬌吟,聞之令人醉魂酥骨。
熟悉的情景令林鐸驟然睜開眼,便見一片漆黑中身下躺著一人,與他肌膚相貼,體溫相熨。
那是個女子,面容朦朧似籠著一層薄紗,她仿佛很痛苦,破碎的哭聲里斷斷續續夾雜著“疼”字。
可他停不下來,也不知究竟是被那迷香所控,還是因著食髓知味。
他欲安慰她,讓她好受些,便垂首將結著厚繭的大掌落在她柔軟的面頰上輕撫著,同時也是想試圖看清她的模樣。
厚重的迷霧竟真的散去一些,隱約露出一張仍不怎么清晰的面容,可看見這張臉的一瞬間,林鐸雙眸微張,鼻尖竟隱隱約約嗅得一股乳香。
一雙若被雨水打濕般水汪汪的杏眸凝視著他,酡紅的雙頰如染了胭脂,千嬌百媚,他眼見她朱唇輕啟,用那輕柔嫵媚的嗓音喚了句。
“侯爺……”
林鐸只覺一股麻意驟然竄上了脊椎,下一刻猛地睜開了雙眼。
床榻邊燭火幽幽,他盯著房頂失神片刻,方才扶額坐了起來。
或是感受到了些許不對勁,他掀開被褥,瞧了眼一片狼藉的褻褲,劍眉蹙得愈發緊了。
起身下榻換了身衣裳,林鐸便行至一花梨木矮柜前,自柜內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轉而坐在小榻上,取出盒中之物。
那是一枚福祿紋的玉佩,觸手溫潤滑膩,是上好的羊脂玉,且雕工精細,只可惜是一塊碎玉,他手中的僅是這玉佩的一小半。
林鐸用指腹反復摩挲著玉佩的裂口處,若有所思。
他已許久不曾做過這個夢了。
今夜也不知怎的,竟又夢見了那個女子,那個他當年連臉都不曾看清,突然出現,又消失得干干凈凈的女子。
他一直很疑惑,那夜對他下藥之人的目的究竟為何,若是為了毀他婚事,分明木已成舟,為何那個女子卻不見了。
她全然可以以那晚之事要挾,令他娶她過門。
畢竟林家有那般規矩,縱然她是使計,可只消稍稍有些家世,恐怕到最后為了權衡各方利弊,為了所謂的女子清白,他也不得不娶。
其實鎮國公府那夜之后,他也在等,強忍著心底的嫌惡,等那個女子上門。
沒想到自當年他父親一事后,他竟也會同樣中招,那些人對這法子倒是偏愛,且屢試不爽。
不過奇怪的是,直到五日后趕赴掖州,上了戰場,他仍什么都沒等來。
再派人暗中去查,與之相關的人便無故病死和失蹤。
后來再細想,那晚那女子的哭聲,的確不像是自愿,她究竟是誰,為何事后要倉皇逃跑……
她是那些人的同謀嗎?還是……
若非有這枚自榻邊撿到的碎玉在,林鐸甚至一度以為自己不過入了場旖旎香.艷的春.夢。
回憶罷,林鐸轉而又想起方才所做之夢,面色不禁又難看了幾分。
要說和以往的夢境有所不同之處,想來是夢里的女子頭一次隱約展露了面容。
只是那張臉……
雖說林鐸不曾見過那女子卸下偽裝的樣子,可下意識就覺得,大抵便是這個模樣吧。
或是白日無意在范大夫的軍帳撞見了那一幕,才會發了這般荒誕的夢。
林鐸薄唇緊抿,擱在榻桌上的手緊握成拳,羞恥若重錘般敲擊著他的自尊。
雖他常年不碰女子,可自認也斷不該饑渴至此。
縱然只是夢,然覬覦他人之妻,實是卑劣惡心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