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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男人真的會是眼前這人嗎?
穆兮窈折身離開,方才踏出營帳,就有兩道身影與她擦肩而過,緊接著身后響起一道爽朗歡悅的嗓音。
“兄長,我們回來了”。
聽得此聲,穆兮窈不由得轉頭看去,只見逐漸落下的帷帳間兩個男人高大的背影。
穆兮窈腦中驀然閃過什么,腳步頓時定在了原地。
是啊,她怎么忘了。
安南侯府,能提供榮華富貴的,并不止安南侯一人。
她那姐姐興許當初選擇的并非那位安南侯。
雖只見了兩面,可穆兮窈覺得這位安南侯或許真如傳言那般不喜女子,可她分明記得,鎮國公府那晚,那個男人的大掌死死壓著她的手腕,動作又狠又急,折騰了她大半宿。
這般貪要的男人會厭惡女子嗎?
且不說此事,更何況,那位安南侯還素有克妻之名!
第5章 調查
十三歲隨父親入京后,穆兮窈雖長居閨閣,但并非對京城之事一無所知。
她的貼身婢女連翹就是個愛打聽的,平素總喜歡在她做女工時,站在她身側,碎碎與她道從那些下人口中打聽到的京城軼聞、高門陰私。
其中便有這位安南侯的。
若穆兮窈記得不錯,這位安南侯今年二十有五,至今還未娶妻,并非是他不想娶,而是一直未成。
安南侯十八歲那年,太皇太后就做主為他定了一門婚事,那姑娘姓崔,是吏部尚書家的嫡次女,傳聞德才兼備,秀外慧中。
可這婚事定下不過一年,那崔姑娘便遭了一場風寒,病情每況愈下,竟就這般香消玉殞。
直到兩年后,太皇太后才與陛下商量著,再為安南侯擇妻,這回被挑中的并非京城貴女,而是安楊趙氏之女,趙氏是江南三大世家之一,這本是樁好姻緣,可不曾想,那位趙姑娘在接到賜婚圣旨北上途中,整個車隊遭遇山洪跌落崖底而亡,無一生還。
接連兩個與安南侯定親的女子過世,京城驀然傳出安南侯林鐸克妻的傳聞,也不知是不是多數人家都不愿讓女兒遭遇如此無妄之災,丟了性命,故而直到如今,都沒再聽說安南侯定親的消息。
穆兮窈了解她那姐姐穆兮筠,她應當也是怕死之人,故而會不會是她猜錯,其實那晚的男人并非安南侯。
她心事重重地回了灶房,本想再仔細回憶回憶,可這一日實在太忙,也容不得她勻出工夫去想。
直到戌時,天色徹底暗下來,她方才忙活完,神色疲憊地坐著牛車回了將軍府。
可一想到歲歲,穆兮窈又強撐著收起倦容。
還未至陳家嬸子屋前,遠遠的,穆兮窈就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坐在門檻上,托著腮,眼巴巴地望著。
她還未出聲,小家伙已然眼尖地看見了她,歡喜地喊了聲“娘”,撲騰著兩條小腿向她跑來。
穆兮窈順勢一把將女兒抱起來,貼著她的小臉問:“歲歲想不想娘?”
歲歲的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這是她打出生以來,與娘親分開時間最長的一次。
她好想娘,好想好想。
她圈住娘親的脖子,將腦袋埋進去,但她很堅強,就算再想哭,也忍著沒掉小珍珠。
“歲歲乖,聽娘話了。”
穆兮窈摸了摸女兒的腦袋,柔聲夸贊,“歲歲最乖了,我們回家?!?
她同陳家嬸子道了一聲,便抱著歲歲回了那間小屋。
待聽得周圍逐漸沒了人聲,愈發安靜下來,穆兮窈才擦了臉上的粉末,梳洗罷,哄歲歲睡下。
聽著耳畔女兒均勻平穩的呼吸,穆兮窈卻沒甚睡意。
她拿起蓋在棉被之上的歲歲的那件舊襖子,朱唇緊抿。
今兒她特意打聽了,這軍營灶房干活的都是輪流休息的,五日休息一回,一月發一回月錢。
一路從京城到掖州,她手頭上的錢銀已所剩無幾,她之所以能有錢上路,還虧得從前在她娘身邊伺候的方嬤嬤幫她將她娘留下的一些首飾藏了起來,未被莊上的人搜刮去,這才讓她得以在逃跑后當了充作盤纏。
臨睡前,她特意打開包袱數過了,而今還剩下大概二錢,這二錢里有一部分定然是要給陳家嬸子的,他們白日幫忙看顧歲歲,雖是出于好心,也未提出要什么報酬,可穆兮窈清楚,她不能不懂人情世故。
最后剩下的一錢多,穆兮窈想買些尺頭,給歲歲做身好些的,暖和些的新衣。
若她記得不錯,在那個夢里,今歲的冬日格外難熬,寒潮侵襲整個大晟,餓死凍死流離失所者無數,即便是在最南邊的掖州,也未幸免于難,百年來頭一次下了雪。
穆兮窈已在心下打算起來,等下回休息,便帶歲歲去城南的鋪子好生挑挑料子,顏色鮮妍些的,歲歲長這么大,還不曾穿過新衣呢。
想象著歲歲穿上新衣后的雀躍模樣,穆兮窈的眉梢也不由得染上幾分喜色,然下一刻,她卻是痛得深吸了口氣,秀眉蹙緊,抬手落在了胸口。
那廂硬邦邦同石頭一般,她碰都不敢多碰一下。她知道回乳的疼,因那個夢里她也曾切身經歷過一回,可這一回,卻不想脹疼得格外厲害。
穆兮窈強忍著痛意,也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唯恐吵醒歲歲,只能咬牙熬著,心下安慰自己,待過幾日乳水徹底收回去,當就沒事了。
次日一早,她照例天不亮就起身,安頓好歲歲,去側門坐牛車前往軍營。
所謂一回生二回熟,今日的穆兮窈已不似昨日那般手忙腳亂了。
盛粥間,也敢抬著頭四下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