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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層比起其他樓層來面積相當小，只有一個房間那么大。不過，普林好像已經打掃過了，周圍很干凈，也很空曠。只有角落里整齊地擺放著普林少得可憐的家當和行李，另一邊在地上鋪著被子就算床了。

“不。”普林說，“這里，以前才是用來觀星的地方。”

說著，她緩緩地走到墻邊，在平坦的墻上摸索了一會兒，不知觸及了什么機關，塔尖竟然就像開花時的花瓣一樣向各個方向裂開，露出天空。

不過，她只是示范一下而已。現在太陽還很大，她的假眼不能接受這么強的光照刺激，于是她馬上又把塔尖合上了。老實說，當初選擇繞路從艾斯進入西方高原，也有她的眼睛不能接受太強烈的光照的原因。

“機關是我以前造的，塔里的魔法是杰克設置的。我們在這里住了很久。”普林的語氣柔和下來，頗為懷念地說，“那家伙……一旦開始看星星就停不下來，所以他找到了觀星最好的位置。由于他的關系，我是矮人里唯一一個能記下所有星座的人。”

矮人不擅長也不喜歡觀察自然，相比較而言，他們更擅長改造自然。這可能就是矮人和溫和的精靈族也合不來的原因。

“這么說，傳說中那個矮人的確是你了。”歐文道，“真令人吃驚……我沒有冒犯的意思，不過……你竟然活到現在。”

“是有代價的。”普林淡淡地道，“我還屬于自己的東西，就只剩下胡子和左手。一只眼睛裝了假眼，另一個眼眶萎縮得太嚴重，連假眼都裝不上了。”

停頓了一會兒。

“幸好，我想我應該馬上就會死了……到頭來，這么多年的等待一點意義都沒有。”

普林并不想解釋她是怎么想盡辦法把自己凍起來活到現在的，這些事解釋起來很麻煩而且沒有意義，她甚至對說話感到吃力。老實說，她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為什么會將兩個年輕的人異族帶到這里來，可能是死之前太寂寞了。

不想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普林強行改變話題走向：“所以，你們的確是來找我的了。”

“嗯，沒錯。”歐文點頭道，“我就直說了，我們希望從你這里得到關于矮人的信息。”

歐文的意圖普林一點都不意外，就算讓她想她也想不出魔王魔后跑到這里來找人還能有什么理由，她語氣平淡地道：“我醒來也沒有多久，現在年輕人的事并不太懂。不過，他們使用的戰斗機械都有很強的抗魔法能力，奇跡大陸則完全無法用魔法攻擊。矮人不喜歡人類，而且很固執，對矮人越是強硬，他們的反抗就越激烈，所以不用浪費時間拷問。另外，矮人的政治結構很復雜，你們要是有辦法潛進奇跡大陸的話，殺掉矮人王或者把長老會變成偶數，都能爭取到很長的喘息時間。”

歐文：……雖然有一些已經知道了，但你說得這么干脆真的好嗎。說好的矮人很團結很固執呢。

話說她剛才還提出了殺掉矮人王或者長老會這種聽上去可行性很強的建議了吧，這個矮人真的沒問題嗎喂，不會是圈套吧喂。

菲莉亞也被普林輕輕松松就把矮人賣了的情況驚呆了，當然某種意義上也證明他們來找普林確實沒找錯。

既然這樣的話……

“那個……請問你能給我們一些和矮人機械有關的理論方面的資料嗎？”菲莉亞咽了口口水，忐忑地問。

矮人機械一向是矮人的雷區，即使普林的爽快增加了菲莉亞詢問的勇氣，可這個問題仍然讓她心跳加快。

普林一怔。

老實說，自從認識杰克·格林以后，她一向對自己的矮人身份沒有認同感，再加上她快要死了，更沒有什么可在意的。

她一直不想當矮人，也不再喜歡生活在同伴之中，她和杰克·格林兩個人在當時幾乎沒有人居住的西方高原建筑了屬于自己的高塔，在普林看來，這同樣是他們的理想家園，是漫長而疲憊的旅行后最終能讓心靈休憩的地方。那個時候，這里只有他們兩個人，這讓普林產生了她不是矮人，而是和杰克·格林一樣的人類的錯覺，這種錯覺令她滿足。

然而，這一刻，普林卻發現矮人的血液和天性依舊頑強地存在于她的身體之中，當菲莉亞問及矮人機械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的內心深處涌現出強烈的抗拒和憤怒，幾乎下意識地就要說“不行”，并且將菲莉亞趕出去。

她果然還是矮人。

普林長長地嘆了口氣，冷靜下來。

“可以。”她說，“ 但是，你們也需要為我做一件事，作為交換。”

第179章

在羅格朗先生和哥哥相當吃驚的情況下，菲莉亞將矮人機械理論書籍交給了他們。據普林說，這些是當年她住在魔法師之塔的時候，自己琢磨出來的東西的筆記，在現在的矮人看來，是相當原始粗淺的內容，雖然大方向沒錯，但仍然有不少錯誤，人類的機械師能不能看出來她不管。

不過，有這些信息總比什么都沒有憑空摸索來得好，而且普林畢竟是改變過矮人機械走向的大機械師，她的筆記還是具有跨時代意義的，是如今矮人機械的奠基之作……雖然時代的確遠了點。

羅格朗先生和馬丁鉆研這些筆記，用他們來填補自己知識上的空缺用了很長時間，哪怕他們的確已經爭分奪秒，卻仍然花了大半年的光陰。

普林是第一個將魔法和機械聯系在一起的矮人機械師，她能做到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是因為她和參透了魔法的杰克·格林是關系極其不一般的朋友，杰克·格林解答了魔法的奧秘，他將魔法的原理一點點地細致地告訴了普林。盡管普林由于生理上的限制，始終無法使用魔法，但她想辦法在機械上附著了魔法的元素。

比如說矮人制造得那些可以自己行動的戰斗人偶，它們中有將自然中的魔法元素轉化為能量的設備，得到能量后，人偶就可以按照矮人預先在內部設定好的機械規則開始活動。而非自動的戰斗人偶中，也有類似的東西來減少操作者操作的難度和必要消耗，否則單憑自身體質無法自由操控。某種意義上，魔族制造的用魔力驅動的人偶和矮人機械使用的能量是一樣的。

然而羅格朗先生和馬丁都不是魔法師，對于普林筆記上的很多內容都無法理解，即使特意請求愛德華三世給他們發了幾個魔法師作為協助，還有女婿家的魔族們幫忙，仍然走了不少彎路。

幸好，一年以后，馬丁終于攻破難點，弄出了第一臺可以將自然中的魔法轉化為能量的裝置。將它裝到模仿矮人戰斗人偶的機械上以后，非魔法師也能操作戰斗機械終于實現了。

馬丁·羅格朗的名字在一夜之間傳遍整片大陸，當然一起傳遍的還有和王城之花的八卦……

為了能夠盡快結束戰爭，羅格朗先生的商行公開了他們的研究和普林的筆記，一時間國內對于矮人機械的生產研究火爆異常，技術革新日新月異，自動戰斗機械實驗成功，魔族粗糙的戰斗人偶得到改良，各種各樣的產品很快能夠投入實踐之中。人類的數量龐大，且戰爭前期大量流民背井離鄉流離失所，失去原本工作的逃難人民為機械生產提供了龐大的勞動力，魔族提供的魔法控制的便利交通則為遠距離運輸提供了可能性。機械工廠如雨后春筍般在尚未淪陷的王國之心和西方高原建立起來，大量人類生產的戰斗機械涌入戰場，戰局終于發生重大逆轉。

幾個月后，戰線終于從長期僵持的王國之心邊界，壓回了流月地區的海岸線。

盡管大勢已去，可固執的矮人卻堅決不肯投降，死守著他們最后的奇跡大陸的邊防。奇跡大陸內的所有矮人持續著戰斗機械的瘋狂生產，哪怕無法再往大陸內進軍，卻仍然不斷派出戰斗人偶掙扎。

經過這么長時間的戰爭，海波里恩早已傷痕累累。無論是皇室還是普通民眾都不想繼續持續下去，可是矮人王無論如何都不肯簽訂和平條約，按照慣例被提交給長老會的關于“是否投降”的提案最終也以四票對三票的優勢被否決，似乎對于大部分矮人來說，尚未全敗就認輸是絕對不能接受的恥辱。

于是，愛德華三世下達了最快速度攻陷矮人大陸的指令。

然而奇跡大陸的邊防異常頑固。正如普林之前說的，奇跡大陸實現了完全抗魔，魔法師全無用武之地。同時，以矮人的生產速度，這么小的范圍完全能夠靠機械人偶守住，近戰部隊無法寸進，魔法師無用只能靠弓箭手的遠程部隊對鋼鐵之城造成的傷害簡直可以忽略不計，在南淖灣、風刃地區和流月地區西部開始漸漸恢復建設的情況下，戰局卻再次陷入僵局。

不過，很快突破口出現了。

弓箭對堅固的奇跡大陸沒什么效果的情況下，士兵們考慮開始扔更重一點的東西。前幾年的某屆學院大會之后，鐵餅作為課外鍛煉運動大為流行，新兵們都或多或少地扔過兩三年鐵餅，且都有保存了學生時代珍貴回憶的鐵餅。在戰爭狀況下，青春的回憶也算不了什么了，大家紛紛將鐵餅往奇跡大陸上扔，在矮人之國的街道和房屋上砸出各種各樣的坑。發現效果不錯后，士兵們仿佛打開新世界的大門，不止是鐵餅，各種重的東西都往上扔——錘子、鉛球、磚頭、報廢的戰斗人偶……

不久之后矮人的街道上堆滿了奇怪的垃圾，治安出現問題，大部分矮人們躲到了奇跡大陸用于浮在水面上的地下空心層里，或者搬到離人類大陸最遠的街區。

在奇跡大陸靠近海波里恩的一方出現漏洞的情況下，一支人類的勇者隊伍悄然潛進了矮人的王國。

幾天后，名為卡斯爾·約克森的勇者將矮人王從奇跡大陸里拖了出來。

海波里恩人民振奮異常，卡斯爾的名字簡直要被供到天上。與之相對的，則是矮人的政府完全癱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