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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逸塵問:“在我懷里也不舒服?”
貞書道:“不舒服,我疼。我疼的時候必得要躺在我的小床上才能熬的住。”
她曾熬過兩個月的疼痛,在裝裱鋪后面小樓沒有窗戶的小屋子里,日夜不停的深咳著,血一口一口往外吐著。他每夜站在樓下,都能聽到她撕心裂肺的咳聲。那瞧病的郎中每回診完,玉逸塵都要帶御醫與他一起商討病情,再酌情換藥方替她治療。她父親一腳踢傷了她的心肺,雖當時無礙,過后卻漸漸沉重起來。
除了玉逸塵外,無人知道她曾險些死在那沒有窗子的小屋里。多少個夜晚,他就站在樓下焦急的聽著,聽見她的咳聲便憂心,聽不見又以為她死了。他受著那樣的煎熬,整整兩個月,等她好了下樓時,他恍如作完一個冗長恐怖的噩夢,但好在是熬過去了。
馬車到了后門,玉逸塵抱貞書上了小樓。貞書眼中樓梯晃眼,蘇氏張大嘴捂著帕子,心道:總算是回來了。
她做了個很長的夢,夢中有渭河,有藤生,亦有童奇生。藤生唱偌叫主母的樣子并童奇生拿石頭砸死他的樣子皆十分清晰,她急的大叫,求童奇生不要再砸了,可童奇生手里的石頭仍是撲撲往下砸著。忽而恍眼,那石頭變成了玉逸塵的拳頭,一下下砸在童奇生臉上。
蘇氏在外瞧了半天,那穿寶藍色圓領袍子的太監仍是一動不動。她揣了兩手問貞怡道:“這可如何是好?要不要知會杜禹?”
貞怡道:“娘就少管這些吧,叫他們自己處理。也不知休兒他們什么時候才能放回來。”
到底是藤生死了,還是童奇生死了?
貞書忽的醒了過來,睜眼見玉逸塵握著自己的手,抿了唇道:“我要喝水。”
玉逸塵取了引枕來給她墊了扶她坐起,端來水來一調羹一調羹給她喂著。
貞書問道:“童奇生如何了?他是樞密使家的女婿,聽聞那樞密使家有個女兒是宮里的皇后,你莫要叫他打死,給自己找麻煩。”
玉逸塵冷笑道:“皇后是樞密使的侄女而已,并不是親女。”
貞書見他喂完水又端了碗粥來,粥里還有些肉絨,搖頭道:“我不想吃這些膩膩的東西。”
玉逸塵道:“必須吃,為了孩子也要吃。”
貞書愣了問道:“什么孩子?”
玉逸塵舀了口粥給她喂到了嘴里見她吞了,才道:“你的孩子,你懷孕了都不知道嗎?”
貞書下意識捂了下肚子,搖頭道:“不可能,我怎么會懷孕。”
蘇氏在門外急急湊了過來道:“就是那次,那次。”
見玉逸塵刀子一樣目光盯著自己,她又訕訕縮了回去。貞書推了碗道:“不可能,我上月還有月信來過。”
她忽而意識到玉逸塵既知道自己懷孕,自然也知道那孩子必是杜禹的。她慌了神亂舞了手道:“是她們誆我去的,我以為自己中了迷藥無解,才會……可我上月還來過月信。”
玉逸塵道:“孕初期若行動劇烈也會流血,許多人不懂,以為是月信。”
☆、115|殺心
貞書怔怔無言,半天恨恨道:“必定是郎中們診錯了,我不可能懷孕也不會懷孕。”
蘇氏又探在門口道:“你就信了吧,剛才七八個御醫挨個兒捉過脈,再沒有錯的。”
貞書見玉逸塵仍攪著那碗粥,忽而憶識到這是說任何話都無法解釋與彌補的裂痕,慚愧之極,伸手捂了肚子道:“終歸是我又負了你。”
玉逸塵送了粥到她嘴邊道:“先喝粥,別的事情以后再說。”
待喂完了一碗粥,他才擱下粥碗道:“既今日這樣鬧過一場都沒有掉,證明這孩子與你有緣。你先好好養胎,別的事情一概都不要去想。待心緒平穩了,就去與杜禹商量一下孩子的事情,畢竟一個孩子生到世上,要有父有母,不是一個人所能承擔的。”
她性了太烈,若真是遭人強迫,只怕不會輕易低頭。
貞書見玉逸塵都不看她的眼睛,伸手抓過他袖子問道:“所以,你不要我了嗎?”
玉逸塵伸手掰開她的手,溫溫笑道:“你也應該像別的女人一樣,嫁人,生子,安然一生。”
貞書下意識搖頭道:“我不要。”
她忽而捂嘴哭了起來:“我知道我這樣沒羞沒臊腆不知恥,可我依然想嫁給你。”
玉逸塵復坐了道:“如今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好好休息。”
他第一次上這小樓,只怕也是最后一次。回顧她住的小房子,與他想象的無二,一張小床,一只矮腳柜子,除外再無他物。她就在這連窗子都沒有的屋子里熬過一場生死,如今仍將在這小屋子里抉擇后半生的何去何存。
蘇氏目送玉逸塵下了小樓,自己也撩著裙子拐著小腳跑了出去,到東市口上尋那送信的信差給蘇姑奶奶帶口信。如今既貞書懷了身孕,杜禹就該來出面討論此事該如何解決。但既她要作丈母娘,無論女婿如何出身都得先拿出丈母娘的款來。是以此事還須蘇姑奶奶出面去跟杜禹商量才好。
蘇氏也不敢上樓,在小樓外等了半天,見那信差氣喘噓噓跑了來道:“夫人,蘇姑奶奶前兩天叫輛馬車碾斷了雙腿,如今正在家里躺著,怕是不能來給夫人跑路。不過她托我帶話,說既是這樣,不如您親自將姑娘送上門去,那杜官人他不要也得要。”
蘇氏又急又氣,掏了銅板給那信差道:“既是這樣,你再多替我跑一趟督察院送信給杜督察使,叫他到我家來一趟。”
信差領了信又跑了。蘇氏仍在樓下急的如惹鍋上的螞蟻一般。
事是蘇姑奶奶一力主導的,她當初了只為了扳貞書的性子,沒想到一次就能懷上。這下貞書懷了孩子,自己性子倔不說,也不知杜禹還愿不愿意她她。
這方信差去了不過一刻鐘,杜禹已經懷抱著帽子滿身大汗跑來了。他見蘇氏在樓下站著,抱拳問道:“夫人喚杜某有何事吩咐?”
蘇氏近前兩步悄聲道:“貞書懷上了,如今都有三個月,胎都坐穩了,這可如何是好?”
杜禹先是一驚,后是一喜,轉身推了門就往樓上跑去。
貞書本又睡著了,叫他腳步聲驚醒了便欠身坐了起來。低頭道:“對不起。”
杜禹忙道:“那里,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貞書道:“當年你走之后,曾有個半大小子到我們蔡家寺來,言他名叫藤生的,可是你的小廝?”
杜禹道:“是,我叫他出脫了那獅子狗,連帶當時身邊幾個人的銀子皆叫他拿了,替我去尋你,先拿銀票下著定,待我回來好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