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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才落貞玉就抱著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兒進得門來,小囡囡如今也有一歲多,頭發烏黑明亮的扎著雙髻,兩只眼睛圓圓的眼珠漆黑如玉,貞書首先忍不住就搶了抱在膝上玩耍。貞玉四處轉了一圈子道:“我這地方如今竟成了你們發嫁的好去處。”
貞媛聽她說的刺耳,也不言語。況她見貞玉的孩子抱出來大家一齊擁著逗鬧,自己的卻在小樓上蘇氏懷里窩著,心里也十分不好受。貞玉見無人接話,又指了簾子道:“本來都是好東西,叫貞秀全給我弄壞了,瞧瞧上面的珍珠也叫她一個個全摘走了。”
見仍無人接話,貞玉索性過來抱了孩子問貞書道:“可曾見過貞秀?”
貞書道:“未見。”
貞玉冷笑道:“如今平王與皇帝關系好了,聽聞過些日子平王還要到京中來。太妃娘娘這兩年忍辱受氣全為了平王,等他來了,必要差人好好的給自己平氣。到那時追問起銀子來,只怕有她貞秀受的。”
原來是平王要來了,貞玉的靠山又厚了幾分。
她見姐妹們皆是沉默著,自坐了道:“也罷,你們一起熱熱鬧鬧,我來了就一句話也不言,可見心里是看不上我的。”
貞媛道:“我們怎能看不上二妹妹,姐姐在村子上時也曾聽聞二妹妹府上遭了大難,現在可好了?”
貞玉道:“遭難的是他們,我有我的嫁妝有我的田地,我仍是好的。說到此還要多謝三妹妹,若不是她搬動玉逸塵把囡囡早放出來,只怕今日我還不知道什么田地。”
貞書本欲要說我并非搬動玉逸塵,想想還是算了。她心中自有她的計較,旁人多說無用。
正沉默著,忽而貞玉又道:“貞書,你可知我家小姑和杜禹斷了婚的事情?”
貞書道:“知道。”
貞玉笑道:“聽聞皆是為了你?”
貞書道:“當著孩子的面別說這些沒用的。”
貞玉那肯,仍是笑嘻嘻道:“聽聞他說當初在五陵山中,你與他還拜過天地。這些年你竟能裝的無事人一樣,可見城府。”
貞書再忍不住,起身道:“你們坐著,我去忙會兒。”
言罷就起身走了出來。貞玉忙將孩子交給貞媛抱著,追了出來道:“你若想斷就一次索性斷個明白。竇明鸞如今在我府上,跟那個老虔婆不是咒杜禹就是罵你,這倒還罷了,她能嫁給杜禹,杜府并不要多少嫁妝。若要再嫁旁人,只怕那嫁妝我們都吃不住。”
貞書道:“你若煩她們,趕出去即刻,為何還要應付?”
貞玉聽了知貞書是在刺她,抱拳在胸冷笑道:“因為我總還要些臉面。”
貞書道:“若還要臉面,那就只能受著。”
言罷出門去了。貞玉氣的跺腳,回屋見別的姊妹們皆是高高興興圍成一團的聊著天,也不過兩年而已,她曾經便是眾星拱月坐在最中間聽人奉承的一個,如今這些姐妹們卻沒有一個人肯理她。她從貞媛懷中抱了孩子道:“你們呆著,我家里還忙,要先回去了。”
貞媛一直送著貞玉出了門,只有兩人時才道:“貞書性子與咱們不同,她有些俠義心,當初聽聞你們府上被拘,站在門外等了一夜才救得孩子出來。你們府上遭難,是上面神仙打架的事情,我們姐妹們皆是凡人,能替你撈得孩子出來已是她的大義,你不該為此而一味怪罪于她。”
貞玉雖聽過幾次這樣的話,但以她的思維來看,貞書放著玉逸塵那樣一棵大樹不肯替自己遮風擋雨就是不對,她見貞媛總算肯與自己言說幾句,掉了兩滴淚道:“你是不知道應天府大牢里有多可怕……”
那是她這輩子都揮不去的噩夢,連提都不肯提,見貞媛面上并無動容,也知她這樣沒有受過苦的女子是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的。
貞玉滿心的酸與苦,也只得自己掩了,抱了孩子轉身走了。
次日一早貞媛打扮的面若滿月臉似嫦娥,端得是嬌艷無比。貞書親替她遮了喜帕等著,不一會兒就見外面一陣喧動,長貴長燦幾個叫著姐夫鬧著喜糖銅錢跟了進來,劉文思一身交領吉服咧嘴笑著,雖有些傻氣,但仍不失是個年輕英俊的新郎官兒。貞書遞了繡鞋給他,他親自跪了替貞媛穿好,抱出門去了。
☆、112|真心
上花轎的那一刻,貞書心中忽而一顫,心道:他們終是熬到了這一天。若我與玉逸塵熬下去,也能熬到這一天該多好。
花轎穿城而過到了城西小院,內里布置的也是熱熱鬧鬧紅紅火火。劉璋雖趕來了,韓氏卻因蘇氏當初不愿意婚配鬧著小氣不肯來,是以拜高堂時,只有劉璋在堂上坐著。
拜過天地入了洞房,便大宴起賓客來。
沈氏在廚房照應,貞書便在外打理賓客,指揮著小子們上茶上點心,各處房子里轉著。
貞書正在各處忙碌著,忽而劉璋跑了過來一把抓了她胳膊道:“我干爹來了,這會指名要見二姑娘,快去打扮打扮。”
貞書久未見玉逸塵,又前番杜禹的事情鬧的他怏怏而去,怕這種事情上他是不肯來的,聽聞他來了也慌了神,沖進屋子凈面凈手又換了件干凈長衫套在外面,才跟著劉璋往后面走去。
外院廳房中皆是劉璋認識的些有頭有面的客人,聽聞玉逸塵來了,皆是啞然無言。壞人就是如此,雖則他壞人恨他,但也怕他。貞書到了后院正房,劉璋也不敢進去,示意她自己掀簾子。終是梅訓替貞書掀了簾子,正屋里并不見玉逸塵。她到了西間屋子,就見玉逸塵一人盤腿坐在炕上。
他仍穿件寶藍色的圓領袍子,頭上插著那根木釵,見貞書進來,溫溫笑了伸手道:“炕上來坐。”
貞書脫了鞋上了炕摸著是熱的,也柔聲笑道:“你家里沒有炕,我以為你不愛火炕這東西。”
玉逸塵道:“平常是不愛,今日太冷,我貪些熱氣。”
兩人相對坐著,終是中間還有個杜禹的影子在晃蕩。貞書不知該要如何向他言明,又怕越解釋越解釋不清楚,仍是噙了笑兩只眼睛盯住了他傻笑。終是玉逸塵忍不住捏了貞書臉蛋輕聲道:“傻姑娘。”
見貞書湊了上來,又道:“你該早告訴我。”
貞書見連杯茶都沒有,問道:“怎么沒人替你備些東西?要不要溫壺黃酒來?”
玉逸塵搖頭道:“我不愛那些,不過來瞧瞧你。”
貞書咕咕笑道:“你瞧見什么了?”
玉逸塵也笑道:“我瞧見我的小掌柜像個掌家娘子一樣忙前忙后,招呼里外……”
他故意嗅了一下道:“還熏得一身煙火之氣。”
貞書也抬起袖子聞了聞才道:“我換過衣服的。”
玉逸塵道:“頭發里還有,臉上也有,鼻子上也有。只是在你身上,這味道也變得可愛起來。”
貞書捂了紅臉道:“悄聲些,外面你干兒子會聽見的。”
半晌又躲在玉逸塵懷中笑道:“我竟沒皮沒臉了。”
終是玉逸塵又提了起來:“你何時碰見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