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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貞書聽了高聲道:“什么大魚還是金魚的,我竟聽不懂,你快走開,莫要擋著我買菜。”
言畢氣沖沖走到一戶賣魚的攤販前恨恨道:“老板,買條魚。”
那老板提了刀子問道:“那一條?”
貞書指了最大的一條咬牙切齒道:“最大的這條大魚。”
老板聽了一把撈起拍在案板上拿條小小狼牙棒拍暈了開膛剖肚掏了肚腸刮著魚鱗,問貞書道:“小娘子是要做什么吃?”
貞書道:“把頭剁了我要燉湯,魚身我回去剁絨了作餡。”
老板聽了叫道:“好吶。”
言罷將那魚在水中擺得兩擺,撈起來橫在案板上手起刀落,胖大的魚頭在案板上骨碌碌滑了好遠,那老板一把抓過來串了繩子撿好,又另取一條繩子自尾巴上串了遞給貞書道:“小娘子提遠些,防臟了裙子。”
貞書給了銅板,提了魚轉身就往外走。
杜禹瞧著這條大魚的慘樣,又想想自己當初也是條大魚,心中有些發驚。見貞書往回路上走著,連忙跟了上來。
貞書徑自走到那遠遠著著的黃子京面前屈膝行了一禮朗聲道:“官家,若有無賴當街非禮女子,該當何罪?”
黃子京見這漂亮女子走到自己面前,又朗朗說出這番話來,急的抓耳撓腮道:“那自然是要,送到應天府杖責。”
貞書提魚的手指了杜禹道:“那位男子,一直纏著小女不走,小女如今欲告他個非禮之罪,可否?”
杜禹遠遠的不敢過來,不知道貞書在跟黃子京說些什么,又見黃子京在微微點頭,貞書卻轉身要走,忙又追了過來叫道:“娘子,娘子!”
黃子京忙攔了道:“老大,你怕是認錯人了,人家壓根就不認識你。”
杜禹掰了黃子京手道:“你知道什么,那真是我娘子,我們三年前就拜過天地入過洞房的,你懂什么。”
他掙開了黃子京又往前跑著,只是此時貞書故意躲了,他那里還能追到。只能在街上大吼大叫著,指了黃子京道:“你干的好事。我又把她給丟了。”
貞書躲在攤子后面冷了半晌,才自另一條小巷拐著回了東市。
她進門扔了魚在廚房灶下,上樓問蘇氏道:“難道在娘的眼里,女兒就只能給人作妾嗎?”
蘇氏聽了驚道:“這是什么話,什么作妾。”
貞書怒沖沖道:“還說是什么送字畫,那王府尹以為我是要自薦給他作妾,竟還問我些為妾的守則。”
蘇姑奶奶兩邊相騙,蘇氏暗道這蘇姑奶奶也是騙了自己,卻也替她圓了謊道:“說了那家夫人眼看要死,等身死了就將你扶正的。”
貞書見蘇氏猶在狡辯,又不好責她罵她,氣沖沖的下樓,到了前面鋪子二樓上宋岸嶸當初的房子里躲了,一人坐著。半晌忽聽得旁邊一聲嬌笑,似是貞怡的聲音,如今貞怡也是動不動就要往外跑,她今年滿了十五,成了大姑娘,等閑貞書也不肯管她。
她尋到隔壁,見那行兒正和貞言兩個擠在床上鬧著,重重咳了一聲。行兒聽了嚇的跳起來,躬腰就往外跑去。貞怡了站了起來,見貞書怒目盯著自己,扭過來笑道:“二姐姐,饒了我這次。”
貞書拉到她隔壁坐下才問道:“你瞧你的幾個姐姐如今過的好不好?”
貞怡抿嘴低頭道:“不好。”
貞書道:“為何不好?”
貞怡不言,仍是低頭頭。
貞書道:“因為我們不自愛。大姐姐還未成婚就有了身孕,如今帶個孩子孤身躲在外。我也不自愛,所以如今臭名遠播。貞秀更是不自愛,如今竟不知跑到那里去替人做外室,自己父親死了都不敢回來吊喪。”
☆、98|第 98 章
見貞怡快要哭了出來,貞書才放輕了聲音道:“如今就剩你一個,若也不自愛,那這家子的姑娘,真真是全成了笑話。”
貞怡溜到地上跪了哭道:“二姐姐,我再也不敢了。”
貞書拉她起來坐了才道:“你往后不能再與行兒這樣親近,必要守到成親了才能跟他親熱,懂嗎?”
貞怡抹著眼淚點頭,貞書又拉了她手安慰道:“我會將這間鋪子留給你,你與行兒兩個好好過活,父親留了許多字畫,也夠你們用上許多年。但是如今他也小你也小,他要專心學手藝,你更要守好自己不能叫他輕易得了,明白嗎?”
貞怡小聲道:“明白了。”
貞怡走了,貞書坐在干床板上閉眼昧著。心中忽而浮出杜禹腆著臉的樣子,心中一陣煩躁,拿腳蹬了床尾狠狠的踏了幾下坐了起來,拆了簪子抖亂了頭發欲要大喊幾聲,硬是忍住了。
若杜禹真是個長工,或者早死在五陵山中也就算了。他如今這樣沖了出來,若自己不將話說明白叫他知道,只怕他早晚要打聽了尋到此處來。他聲音又大,嗓門又亮,做起事情來不管不顧,如果再嚷嚷到街坊四鄰皆知,旁人還可,若叫玉逸塵知道了怎么辦。
她是答應過他永遠不會嫁人的,若他知道自己嫁過人,而且還是杜禹,只怕他心里也會難受,倒不為她的過去。而是杜禹那個人,他什么都是好的,健壯,高大,陽光,而玉逸塵恰與他相反,陰郁,消瘦,缺了那么一點。
他不怕她知道她的過去,她早坦白過。但是不想叫他知道是杜禹這樣一個人,說到底,她仍是心疼他心底的那點卑微與凄涼。
想到這里,貞書起身匆匆綰好了頭發將那比甲罩上扣好,下樓跟趙和交代了一聲,又匆匆的往應天府衙而去。到了府衙門上,因方才那幾個衙役還在,見了她并不阻攔。
貞書上前問道:“官家,你們這里可有個叫杜禹的?”
涼州的大將軍如今被發派在此巡街,誰人不知。那衙役道:“他方才進了里面去。”
貞書問道:“在里面何處?”
黃子京不知從那里冒了出來,走了過來道:“小娘子,我帶你去吧。”
貞書斂衽謝了,與他一起進了院子,走到一處齊平的公房前站了道:“他方才鬧累了這會子怕在里間躺著,小娘子可要進去?”
貞書道:“不必,請官家將他叫出來即可。”
黃子京進去不知輕言了些什么,杜禹騰的一下便竄了出來,見貞書站在門上,腆了臉笑道:“娘子!”